朱允熥把那隻裝有存疑錄的黃綢木匣子抱回吳王府，交給了徐妙錦鎖進內庫最深處的鐵櫃裡。
匣子裡的三十六個名字牽一髮而動全身，朱允熥沒有急著動手，只讓老狗藉著各地剛立起來的丐幫分舵，順著名單上的線索一點點摸排底細。
轉眼入冬，十月底的一場寒雨過後，南京城徹底冷了下來。
這天清早，朱允熥剛在後院陪徐妙錦吃過早飯，正在逗弄已經能扶著搖籃框站起來的閨女朱錦，前院的知客急匆匆跑了進來。
“啟稟王爺、王妃，東宮的老太監劉保在門外候著，說是存心殿的呂娘娘病倒了，太醫院的劉院判剛去瞧過，情況大不好。”
朱允熥捏著撥浪鼓的手停在半空。
徐妙錦放下手裡的湯匙，站起身來。
“五月裡呂娘娘來府上看錦兒的時候，瞧著便瘦的脫了形，怎麼一入冬就病得這般急？”
朱允熥把撥浪鼓塞進閨女手裡，吩咐傳劉保進院回話。
劉保穿著一身單薄的灰布袍子，一路跑的前胸透汗，一進院門撲通就跪在青石板上。
“奴婢給吳王殿下、王妃娘娘請安。”
“太孫殿下這幾日一直在存心殿床前伺候著，沒顧上往外遞信，今早劉院判悄悄交了底，說娘娘去年驚懼傷了心脈，底子早空了，如今寒氣一逼，油盡燈枯，怕是熬不過這個月去。”
“奴婢見太孫殿下熬的雙眼通紅、神魂顛倒，實在沒了主意，才大著膽子出宮來王府報信。”
朱允熥和徐妙錦對視了一眼。
去年冬天呂氏暗通雲南沐家舊人的事犯了，老爺子半夜踹門，險些把這位皇太妃嚇死在榻上。
那之後呂氏便徹底成了驚弓之鳥，整日閉門唸佛，前陣子甚至主動登門送了一對翠玉鐲子給小郡主添歲。
徐妙錦轉身吩咐春桃。
“去內庫把皇爺前些日子賞的那支遼東野山參取出來，再拿兩盒官燕，備車，咱們去東宮探望。”
朱允熥換上一身素淨的藏青常服，攜徐妙錦登車，直奔皇城東華門。
進了存心殿院門，一股子發酸的苦藥味撲鼻而來。
往日里行走的宮女太監皆躡手躡腳，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西廊簷底下支著兩個泥爐子，砂鍋裡的黑汁翻滾著，冒出刺鼻的白氣。
朱允炆就蹲在泥爐邊，身上裹著那件在兵部當差穿慣了的舊青布棉袍，手裡攥著一柄缺了邊的破蒲扇，機械的扇著炭火。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硬茬，兩頰陷的極深，雙眼裡全是蛛網般的血絲，髮髻鬆散，也不知幾宿沒合過眼了。
聽見動靜，朱允炆遲鈍的轉過臉，見是朱允熥和徐妙錦，撐著膝蓋搖晃著站起來，嗓子啞的厲害。
“三弟，弟妹，你們怎麼來了？”
朱允熥跨步上前，一把抽走他手裡的蒲扇甩給劉保，拍打掉他袖口上沾著的炭灰。
“這麼大的事，派人去我府裡遞個話就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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