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是那一戰,讓神界付出了慘痛到難以想象的代價,無數太古強者隕落,諸多傳承斷滅,本應輝煌一時的太古文明,自此由盛轉衰,漸漸走向了落幕。” 林極天嘆息一聲,“而更可怕的是,那些邪魔,殺不盡,也封不絕。”
“殺不盡?” 陸青陽心頭一凜。
“每隔千萬年,便有一群邪魔,自深淵之中再度降臨。” 林極天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深的忌憚,“就像是那幽暗深淵亙古不息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隔千萬年,便洶湧一次,每一次邪魔降臨,都是一場大劫,神界的強者們,只能一次次以血肉之軀去填,去擋,去殺,去封,如此週而復始,從未真正停歇過。”
陸青陽沉默下來,只覺得一股森寒之意自脊背直竄天靈。
他原以為,修行到了神界之巔,便能超脫一切,俯瞰蒼生,可此刻才知,這片天地之上,竟一直籠罩著一層如此沉重的陰霾。
“如此說來,神界一次次承當著邪魔的衝擊,也難怪會殘破……” 陸青陽低聲道。
“正是如此。” 林極天點了點頭,目光卻越發幽沉,“無數年過去,神界先後又歷經了亙古的餘韻、太古的崩解,進入了上古時代,上古時代,大荒世界的強者們汲取了太古血戰的教訓,越發重視神界的穩固,將大半的頂尖力量都匯聚於神界邊界,構築起一道又一道防線,抵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邪魔衝擊。”
“可是一味的防守,終究有被沖垮的一日。” 陸青陽道。
“是啊。” 林極天長長一嘆,眼中浮起一抹徹骨的痛色,“終於,到了距今約莫八百萬年前的中古時代,那群邪魔,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的人侵。”
“八百萬年前……” 陸青陽心頭劇震。
“那一戰,遠非太古之戰可比。” 林極天的聲音微微發顫,彷彿他親身經歷了一般,“無數邪魔自深淵湧出,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向著神界席捲而去,大戰,燃遍了整個神界!天穹被打碎,星辰被擊落,無數真神、天神、神皇乃至不朽這樣的存在,盡皆投入了這場曠世血戰,殺的日月無光,血染諸天。”
陸青陽只覺自己的一顆心,都隨著林極天的講述沉到了谷底。
“那場大戰,神界的強者們,幾乎是豁出了所有,以命相搏。” 林極天閉了閉眼,“可饒是如此,那些邪魔的數量與兇威,依舊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無數強者在那場大戰中隕落,有的粉身碎骨,有的形神俱滅,連一個完整的衣冠冢都未曾留下,他們拼盡全力,用命去填那道城牆,卻終究沒能讓神界毫髮無損。”
說到這裡,林極天睜開眼,一字一句,聲音沙啞:“那一戰,無數強者出手,生生將神界,崩碎了半數。”
“什麼!” 陸青陽霍然起身,臉色大變。
“神界…… 被崩碎了半數?” 他難以置信地重複道,只覺頭頂那片他一直仰望的天穹,此刻彷彿都在震顫。
“不錯。” 林極天緩緩道,“當年那座巍峨浩瀚、亙古長存的神界,在那場大戰之中,生生被崩碎了一半,天穹崩裂,萬道殘缺,無數地界淪為廢墟,昔日諸神棲息的聖地,化作了一片殘破的絕地,也正因如此,如今的神界,早已不是古往今來仙人們口中那個萬世太平的至高天域,而是一處比仙界兇險百倍、千倍的修羅場。”
陸青陽久久無言。
“那些邪魔…… 後來呢?” 良久,陸青陽才啞聲問道,“那場大戰,最終是如何了結的?”
林極天目光復雜地看著他:“那一戰,神界的強者們以半座神界為代價,硬生生將那群邪魔再度殺的殺、封的封,驅逐回了深淵之中,可神界,從此便再也未能恢復元氣。而每隔千萬年便將降臨的邪魔,那場浩劫距今,算來也已又過了八百萬年……”
他沒有再說下去,可那未盡之意,陸青陽卻聽得明明白白,再有不過二百萬年,下一波邪魔,便要再度降臨了。
“所以,閣主才這般勸阻在下,莫要急於突破神境,前往神界。” 陸青陽緩緩道,“因為此刻的神界,非但沒了昔日的繁盛,反倒成了抵擋邪魔的戰場,是最兇險不過的絕地。”
“正是此意。” 林極天點了點頭,眼中卻浮起一抹異樣的光芒,“陸道友,你天賦絕世,靈魂更已臻至神境,是這數百萬載歲月裡,我在這帝淵閣中,見到的唯一一個有資格問鼎神境之巔的人,那神界雖殘破,卻也是這大荒世界最後的屏障,若它再失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能再沉澱一些歲月,等到時機成熟,你我一同踏上神界,為這座孤城,為這整個大荒,盡一份力。”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陸青陽立於殿中,迎著林極天那灼灼的目光,只覺心頭那口沉寂了許久的劍意,竟隱隱沸騰起來。
他忽然覺得,那條通往神界之路,那片殘破的天穹,似乎正等著一柄劍,去將它重新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