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三尊不朽邪魔盡數伏誅之後,陸青陽便在林家住了下來。
林家上下,對他這位憑空而降、舉手便化解了千萬年心腹大患的陸神主,早已是敬若神明。
老祖林玄穹親自發話,林家祖地靈氣最濃郁、禁制最周全的那座大殿,從此便為陸神主一人所留,一應供奉用度,皆按族中最高的規格來辦,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些原本還有些自矜身份的林家旁支子弟,更是將這位陸神主當作了活祖宗一般,日日巴望著能在他跟前露一回臉,好沾上幾分氣運。
陸青陽對這些繁文縟節,向來是不甚在意的。
他既已決定在林家多留些時日,便打定了主意,要將這方他素未謀面的天地,仔仔細細地看個明白。
神界殘破,大劫將至,他日若要在這片天穹之上與那深淵邪魔周旋,光憑一腔劍意可不夠,還得對這方天地的來龍去脈、恩怨糾葛,瞭然於心才行。
林家乃是上古傳承至今的頂尖大族,歷無數歲月而不衰,族中所藏典籍,堪稱汗牛充棟,而其中最珍貴的一處,便是那座依山而建的藏書閣。
這一日,陸青陽負手踱步,來到了林家藏書閣之前。
藏書閣高聳入雲,通體以萬載玄巖砌就,門前鎮著兩尊不知沉寂了多少歲月的石獸,目光森然,彷彿在注視著每一個踏足此地之人。
閣門之上,懸著一方古匾,上書“神淵閣”三個大字,筆走龍蛇,蒼勁有力,望之便覺一股撲面而來的歲月蒼茫之氣。
守閣的林家老僕,是位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修為雖只有天神境,可一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透著幾分看盡世情的沉靜,他見是陸神主駕臨,慌忙躬身行禮:“陸神主,您來了。”
“老人家不必多禮。”陸青陽微微頷首,“我欲入閣查閱些神界史籍,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老僕連聲應著,忙不迭地推開那扇沉重的玄鐵閣門,“神主駕臨,是我林家藏書閣莫大的榮幸,您儘管進去,老朽便在門外候著,有要事神主只管吩咐。”
陸青陽點了點頭,抬步跨入閣中。
入目所及,是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書架,無數典籍卷冊,或整整齊齊地碼在架上,或半卷半舒地散落於案几之間,從上古流傳下來的獸皮古卷,到近代編撰的玉簡石書,無所不有。
一股陳舊的墨香混合著不知沉澱了多少歲月的靈氣,在閣中緩緩流淌,彷彿連空氣都浸潤著歷史的厚重。
陸青陽並未去翻那些功法秘術。
他此行的目的,不在修行之法,而在神界的歷史見聞。
他便這般踱步於書架之間,指尖拂過一卷卷蒙塵的古卷,隨手抽出,翻讀起來。這一讀,便是整整半日。
他先是從林家先祖留下的手札中,讀到了大荒世界七大時代的脈絡,混沌、遠古、洪荒、亙古、太古、上古、中古,七個大時代,如七道橫亙在歲月長河上的巨大關隘,每一關之後,都是一段波瀾壯闊、又血淚斑斑的過往。
混沌之時,天地未分,一片矇昧;遠古之時,鴻蒙初判,法則初立;洪荒之時,蠻荒兇獸橫行,萬族爭鋒;亙古之時,天地漸固,修行之路初顯……而到了太古,便是林極天曾經與他說過的那段最為璀璨、也最為慘烈的歲月,太古中期,深淵邪魔破界而出,一場綿延百萬年的大戰,血染諸天,神界自此由盛轉衰。
再往後的上古、中古,一段段皆是擋在幽暗深淵之前的悲歌,直到那距今八百萬年的中古之劫,生生將神界崩碎了半數,才有了今日這片殘破的天穹。
陸青陽讀著讀著,只覺得眼前彷彿徐徐展開了一幅橫跨無盡歲月的浩大畫卷。
那些他過去只能從隻言片語中窺得一絲輪廓的往事,如今終於在他眼前變得豐滿、立體起來。
他合上手中的卷冊,指尖在泛黃的頁角上輕輕撫過,眼底掠過一抹沉思之色,修行至此,他早已不信什麼“超脫於天地之外”的虛言,這片殘破的神界,不過是一座浮在無盡幽暗深淵之前的孤城,城在,則大荒有憑;城若破,則萬事皆休。
而這,也正是他選擇登臨神界的原因。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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