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老者就這般突兀地立於大殿之中，周身沒有半分威壓外洩，卻自有一股歷經無數歲月沉澱下來的蒼茫之氣，彷彿他立在那裡，便已是這天地間最古老的見證者，任憑紀元更迭、日月輪轉，都曾一一映在他那雙看遍萬古的眼眸裡。
陸青陽握著大荒劍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緊，他能清晰地感應到，眼前這老者與掌中這柄劍氣息同源、渾然一體。
“你，真是這大荒劍的劍靈？” 陸青陽沉聲開口，目光卻緊緊鎖住老者，不敢有半分鬆懈。
白袍老者沒有立刻答話。他緩緩垂下眼簾，彷彿在一瞬間便陷入了漫長而久遠的追憶之中，那蒼老的眉眼間，竟浮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悲愴與眷戀。
良久，他才長長一嘆，聲音蒼茫而古老，像是自無盡歲月的盡頭傳來，正緩緩講述著一個橫跨了無數紀元的故事。
“是，也不是。” 老者喃喃了一句，旋即卻緩緩搖了搖頭，蒼老的眼底泛起一抹複雜到極致的情緒，“老夫這個劍靈，卻並非生來，便屬於這柄大荒劍。”
陸青陽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在不知多少紀元之前，老夫，本是另一柄神劍的劍靈。” 老者緩緩抬起頭，望向殿外那一片殘破低沉的灰濛天穹，彷彿在看著某個早已湮滅於歲月深處的時代，一字一句道，“那柄劍，名喚凌天神劍。”
凌天神劍！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的剎那，陸青陽只覺腦海深處 “轟” 地一聲，彷彿有什麼古老而隱秘的東西，正在被撬開一角。
他雖從未聽聞此劍之名，卻本能地感到，這四個字的分量，重得足以壓塌一方天地。
“凌天神劍…… 那是什麼？” 他忍不住問道。
“那是一柄，屬於太古時代的神劍。”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陸青陽，語氣裡多了一絲追憶的滄桑，“老夫便是在那個時代，被一位絕世劍主溫養而出，成了這柄劍的劍靈。”
“太古時代？”
“不錯。” 老者頷首，緩緩道，“那是神界最鼎盛的一段歲月，萬族林立，諸神爭鋒，無數驚才絕豔的存在如繁星般閃耀於九天之上，而那絕世劍主，便是那滿天繁星之中，最奪目、最璀璨的一顆。”
說起劍主二字時，老者的聲音微微一頓，那蒼老的眼眸深處，竟破天荒地亮起一絲微光，彷彿縱使隔了無窮歲月，那絕世劍主的風采，依舊鮮活地刻在他的劍魂之中，永不曾淡去。
“那位劍主，名諱早已無人知曉，世人只稱他為凌天劍主。” 老者輕聲道，“他是真正的驚才絕豔、風華絕代，一身劍道通神，以不朽境巔峰之修為，便可直撼禁忌聖尊境的存在！這在當世，堪稱匪夷所思。”
“以不朽境巔峰，戰禁忌聖尊境？” 陸青陽瞳孔驟縮。
他雖初入神界不久，卻也早已聽林極天等人說過，不朽境已是神界真正的巔峰之尊，再進一步，才是那連名字都不可輕易提及的禁忌聖尊。
一境之差，便如天塹，不朽境強者在聖尊面前，本該如螻蟻一般。
可那位凌天劍主，竟能以不朽境巔峰之身，逆伐聖尊！
“你不信？” 老者似是看出了陸青陽的震驚，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老夫親眼見過，凌天劍主，一劍出，可斬蒼穹，可裂星河，劍意之盛，縱是聖尊境的存在，也要為之側目，他這一生，從未敗於同境之手，反倒多次越境而戰，硬生生在太古諸神之間，闖下了一個‘劍壓九天’的無上威名。”
陸青陽默然。
他忽然想起，自己修煉的大荒劍經，其源頭便與這柄劍、與這位劍主脫不開干係，既是如此，那位劍主的驚世風采，倒也就不難理解了。
“既然那位劍主如此強大，為何……” 陸青陽遲疑了一下，才低聲問出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為何凌天神劍，最終會化作今日的大荒劍？”
此言一齣，大殿之內，驟然沉寂了下來。
老者沉默了許久，彷彿那個記憶，縱隔了無數紀元，依舊沉痛得讓他不願輕易觸碰，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彷彿帶著整個時代的悲鳴。
“因為，那個時代，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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