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轉瞬便是年餘。
自那日踏足榆林神城,陸青陽在東隅那間僻靜的院落裡,一住便是一年光景。
這一年間,他深居簡出,不問世事,最多就是在城內走走,各個酒樓、茶樓坐坐,聽聽來往修士閒談,十分清閒。
那系統面板之上,“可用修為”一行,每日清晨都會悄然跳動一次,不多不少,恰是一年之數,這一年來,三百多個日出日落,那一串原本鮮亮的數字,早已翻過了五百年的大關,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正一點點積蓄著沖天破霄的磅礴之力。
對旁人而言,不朽境巔峰已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塹,是此生再也踏不過去的絕巔,可對他陸青陽而言,那不過是一道厚積薄發、水到渠成的門檻,只待修為攢夠,便可一舉叩開聖尊之門。
所以,他不急,他就這樣住在東城的僻靜小院內,像一粒不惹人眼的塵埃,混在那數十萬芸芸眾生之中。
一年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足夠他將這座榆林神城的底細,看得明明白白,入木三分。
這榆林神城,說是一座城,倒不如說是一方由四根擎天之柱共同撐起的天地。
城中數十萬生靈,無論真神、天神,其頭頂之上,真正說了算的,從來都是那四個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姓氏,孫、宋、段、嶽。
四大家族,各據一方,各有一尊神皇境的老祖坐鎮,宛如四頭盤踞天穹的古老神獸,將整座城池穩穩護在爪牙之下,數十萬年綿延不絕。
東城的孫家,起家於商道,相傳孫家始祖當年以一介散修之身,憑一雙慧眼與一副七竅玲瓏心,在榆林神城紮下根來,數百代經營,終成城中首富。
城中十之七八的坊市、丹閣、器鋪、錢莊,十之五六的商隊、鏢局,明裡暗裡,皆與孫家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
孫家老祖孫千秋,一手遮天,是這榆林神城公認的“財神爺”,素以八面玲瓏、心細如髮著稱,不過自從踏入神皇境界之後,就極少露面,是孫家的絕對底蘊。
西城的宋家,根基卻實實在在落在兵戈之上,宋家始祖本是神界一方神國的一尊大將,曾在神界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後厭倦了征戰,率族人於此安家,卻將那一身鐵血殺伐之氣,代代傳承了下來。
這數十萬年裡,宋家執掌榆林神城的城防與諸般武衛,城中那支巡守四方的神衛軍,從將到卒,大半都出自宋家門下。
宋家老祖宋擎天,性烈如火,一杆玄鐵重槍壓得四方宵小不敢作聲,行事素來剛猛果決,最重義氣,四大家族若要與人動手,衝在最前的,必是宋家。
南城的段家,則是四族之中傳承最久、底蘊也最深的一家。
傳說段家始祖曾救下一位瀕死的丹道高人,得其畢生傳承,自此以丹道醫道立族,數十萬年開枝散葉,仁心濟世,在榆林神城乃至周邊百萬裡,都積下了無可比擬的善緣與名望。
現如今的段家老祖段滄海,道骨仙風,一手回春神術,不知挽救過多少城中修士的性命,被城中眾人敬若活神仙,而段家這一代,最出眾的,便是那位名動四方的大小姐,段語沫。
段語沫……陸青陽這一年裡,雖未親眼見過這位段家大小姐,卻也聽城中茶館酒肆,不知多少次提起過這個名字。
傳聞此女修道不過三萬年就已經突破到天神之境,生得傾國傾城,是天生的木靈之體,于丹道一途更是天資橫溢,被段滄海視作段家未來扛鼎之人,早早便許下了“非人中龍鳳不嫁”的諾言。
北城的岳家,則是四族之中最神秘的一家。
岳家始祖的來歷,連城中那些活了幾十萬年的老古董都說不清,只知這一脈向來深居簡出,不沾商賈,不涉兵戈,只默默掌控著榆林神城北邊那一大片連亙的神靈脈與礦藏,以及城後那座終年雲霧繚繞、據說藏著岳家始祖道統的祖山。
岳家老祖嶽擎蒼,常年閉關,極少露面,城中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可即便如此,也無人敢小覷了這一族半分,神,是榆林神城立足的根本,誰動了岳家的神靈脈,便是動了整座城池的命脈。
四大家族,各據一方,數十萬年相安無事,卻又明爭暗鬥、各有算盤。
聯姻、結盟、摩擦、暗鬥,種種糾葛,說不清道不盡。
可無論他們之間如何博弈,在外敵面前,卻始終同氣連枝、同進同退,因為四族老祖都心知肚明,這榆林神城是他們共同的根,城在,家便在,城亡,則家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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