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西門甕城。
城頭上插著的三支松明火把噼啪作響,赤紅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左廂都虞候陳覺手按橫刀立在女牆邊,眯眼盯著城外漆黑的官道。
城門洞下,數百名袒露右臂、纏著白布計程車卒正揮動鐵鍬與鶴嘴鋤,拼命刨挖白日里剛剛夯實的黃土與巨石。
“都給老子快點!”
陳覺轉過身,朝著下方壓低嗓門喝罵道:“查大帥的前鋒營離護城河已不足十里了!主城門挖不開,就把旁邊的水關暗門給我砸開!誰要斷了我等的生路,老子現在就剁了他!”
一名滿臉橫肉的副將湊上前,搓著手低笑道:“都虞候放心,白日封門的時候咱們就留了後手,這城門封牆不出一刻定然就能挖通,只待查大帥的三千先登死士來,咱們裡應外合,小命就算保住了!”
陳覺聞言,嘴角咧開一抹冷笑。
“讓弟兄們放心,咱已經跟查大帥談好了!”他拍了拍那副將的肩膀:“只要順利迎南唐大軍入城,大傢伙就都能活命,李仁達那個蠢貨,還真以為堵死四門就能在城裡當縮頭烏龜。”
陳覺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滿臉鄙夷。
“這閩國早就爛透了,唯有識時務者方能吃香喝辣!等今夜過後,老子就是南唐親封的威武軍節度副使!”
“那是自然,往後弟兄們可就全仰仗陳大帥提拔了!”副將連連點頭哈腰。
就在這時,城下長街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與甲葉碰撞聲。
火把長龍撕裂夜幕,迅速逼近西門。
陳覺臉色一變,猛地按住刀柄探頭往下看去:“什麼人?!”
火光映照下,披著玄鐵重甲的李仁達策馬停在登城馬道下方,身後跟著五百名手持強弩的刺史府親衛。
“陳覺!”
李仁達抬頭看著城樓上昔日的心腹,氣得鬍鬚亂顫,拔出佩刀指著上方破口大罵:“老子平日裡待你不薄,有肉同吃有酒同喝!你這狗孃養的畜生,竟敢在此危機時刻通敵,賣主求榮?!”
城牆下正在挖土計程車卒們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紛紛停下手裡的鐵鍬,驚慌失措地聚在一起看向陳覺。
陳覺初時也是心頭一驚,但低頭掃了一眼李仁達身後的人馬,見只有區區五百親衛,原本懸著的心瞬間放回了肚子裡。
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仁達,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李仁達,直到此時你還是如此愚蠢,狂妄自大,帶這麼點人就敢過來送死?!”
陳覺緩緩拔出腰間橫刀,刀尖直指馬背上的李仁達,厲聲喝道:“弟兄們別怕!李仁達冥頑不靈,非要拉著咱們全城將士給閩國陪葬!南唐查大帥三萬大軍就在城外,只要開了城門,我們都能有活路!”
此言一齣,城頭上的兩千叛軍頓時重新握緊了兵刃,紛紛調轉槍頭對準了馬道下方。
李仁達臉色發白,下意識勒住韁繩隱蔽的朝四周看了看,卻根本沒有看到與他約定好一起平叛的夜梟。
城頭上,陳覺見李仁達不敢上前,氣焰愈發囂張。
他用刀背拍打著城垛,高聲叫囂道:“李仁達,你以為今晚只有老子一個人動手嗎?實話告訴你,城防四營的張指揮使、劉指揮使、趙指揮使,還有巡防營的周副統領,早就跟老子約定好一同歸順南唐了!”
陳覺說著轉頭看向副將,獰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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