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福州，閩江口。
江風凜冽，吹得岸邊蘆葦嘩嘩作響，卻已然沒有了寒冬的刺骨感。
遠處的海面上，一百多艘懸掛著南唐旗號的戰船正緩緩駛離內河淺灘，順著洋流狼狽南撤。
而在江岸北側的船塢外，通體黝黑的青山艦靜靜停泊在深水泊位上，高聳的煙囪冒著淡淡青煙。
甲板前方，趙四浪按刀而立，身旁站著身披甲冑的錢弘佐，儼然一副小將軍模樣，身穿青袍的水丘昭券也侍立在側，皆望著遠方退去的戰船。
“這南唐小兒終於退了！”站在甲板另一側抬手眺望的趙黑子咧嘴笑著。
“這幫軟腳蝦，還以為他們能堅持的久一些，前先前叫囂著要把咱們沉江餵魚，今兒個灰溜溜跑的卻是比狗還快！四浪哥，咱真不追上去再轟他孃的兩炮？”
“那幾艘五牙大艦要是留下來，劈柴燒鍋爐都夠燒半個月的！”
聽著這話，錢弘佐和水丘昭券忍不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驚疑，但很快這驚疑便成了苦笑。
如此狂妄之言，換作任何一方勢力說出來，兩人都會覺得可笑，那可是南唐水師，放眼整個天下恐怕也是最為強大的水師大軍。
此時卻被如此看輕。
可他們更清楚，趙黑子有資格說出這話，因為就在幾天前，那兩百多艘南唐戰船還被他們腳下的鐵甲艦打的抱頭鼠竄，只敢龜縮在江口內河。
如今更是沒有一點脾氣的狼狽逃竄而去，彷彿從始至終，那龐大的水軍戰船群才是弱勢的那一方。
放眼整個天下，恐怕也無人能做到這點，更別說，這一切還僅僅是一艘戰艦做到的。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窮寇莫追。”趙四浪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咱們艦上的火彈金貴著呢，犯不著浪費在這些喪家之犬身上。”
“南唐水師此番撤離，心中怕是憋了一肚子火氣，實屬無奈之舉。”一旁的錢弘佐收回目光，看向趙四浪，拱手笑道：“昨日夜裡，南唐陸路主帥查文徽已拔營西退，撤出了福州地界。”
“哦？查文徽退兵了？”趙四浪挑了挑眉，“他手裡可還有近三萬兵馬，吃了這麼大的虧，就這麼果斷放棄了福州城？”
“查文徽是個聰明人！”水丘昭券撫須接話道：“福州城西門一戰，他折了一千先登死士，又見我吳越三萬大軍已入城接管防務，深知強攻無望。”
“但他定不可能放棄整個閩地，而是改了方略，據斥候來報，查文徽大軍已轉向西北，直撲建州與汀州而去。”
錢弘佐神色凝重了幾分：“南唐這是打算先易後難，將閩國其餘州府盡數吞下，最後再回過頭來，集結全境之力與我軍在福州決一死戰。”
“算盤打得倒是精明。”趙四浪輕笑一聲，“只是，他們在攻城掠地，我們難道會傻傻的等在這裡？”
他抬頭，看了看青山艦冒著黑煙的三個煙囪，眼眸閃爍著光芒。
聽到這話，錢弘佐臉上的陰霾明顯也散去不少，先前從復州購買的床子弩和投石機，這會也算可以派上用場了。
只要將福州城的城防再加固一番，他有信心，守住這座城不是問題。
“趙將軍，陸使君交代的事，弘佐不敢有怠慢。”他的目光看向船塢廣場方向。
只見廣場上黑壓壓地站著數千人，大多是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漢子，身旁還跟著不少揹著包袱的婦孺老幼。
周圍一圈吳越甲士手持長槍，正維持著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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