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陵縣，南門甕城外。
初春依舊透著涼意的寒風捲著塵土，吹動著城頭獵獵作響的大旗。
此時，吊橋已經放下，五百名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不同武器的青山軍精銳正踏步入城，步伐整齊劃一，鐵甲碰撞聲清脆中透著肅殺。
隊伍最前方，陸安年身穿一襲標誌性的青色長衫，外罩素白大氅，騎著一匹神駿的戰馬，一邊打量著高聳堅固的景陵城牆，一邊點頭。
在他落後半個馬身的位置，一名身穿藍色儒衫、約莫三十歲上下的文士也騎在馬上，亦步亦趨的跟隨著，目光也在不斷打量四周，眼底浮現精光。
文士身形有些清瘦，雙手抓著韁繩，四處張望的眼裡帶著些許振奮和好奇。
此人，正是張遠。
一年前，被黑風寨山匪擄上山，為了活命，不得不給匪首李猛當了狗頭軍師的那個的落魄書生。
黑風寨攻打青山縣中計覆滅後，他成了階下囚在礦場足足當了半年礦工。
那時候的張遠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亂世之中，落草為寇的從犯，從來都是砍了腦袋掛在城頭示眾的下場。
可陸安年沒有殺他，反而讓他在戶房戴罪立功，整理戶籍，核算工分。
再後來，王樸先生見他算學紮實、心思縝密，便時常將他帶在身邊教導。
這一年裡，他親眼看著青山縣從幾百人的破落孤城，變成了如今橫跨三縣、擁兵五萬、百姓人人有飽飯吃的樂土。
他也分到了城東的一處夯土小院，領到了朝廷正式品級的文吏俸祿，就連街坊鄰居見了他，都會客客氣氣地喚一聲“張先生”。
直到昨日傍晚，王樸先生將他叫到書房，告訴他陸使君要親赴景陵前線，點名要帶他隨行參贊軍務，他便毫不猶豫的跟來了。
“張遠。”
前方傳來陸安年溫和的聲音。
張遠渾身一激靈，連忙催馬上前小半步，在馬上拱手低頭：“屬下在！”
陸安年偏過頭，看著眼前有些拘謹的書生，笑道：“別那麼緊張，我又不吃人...還是說馬上要面對石敬瑭的十萬大軍，心裡發怵了？”
張遠臉上泛起一抹紅，隨後毫不遲疑的挺直了單薄的脊背，沉聲道：“主公，屬下這條命早就是您的了，要不是您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我......”
他的語氣一滯，隨後變得更加鄭重。
“屬下不怕死，只怕自己才疏學淺，幫不上主公！”
“行了，放輕鬆些！”陸安年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文伯眼高於頂，整個復州能入他眼的人屈指可數，他既然向我舉薦你，說明你已經是個合格的參軍了。”
“而我既然帶上了你，便是相信你的能力！”
聽到這句話，張遠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得體的儒衫，腦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現出一年前在黑風寨陰暗潮溼的山寨裡，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供山匪驅使的畫面。
昔日匪寇視他如豬狗，今日使君待他如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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