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吹拂著錢弘佐的披風,他看著趙四浪離去的背影,忽而低下頭,伸出手掌,輕輕撫摸著青山艦冰冷堅硬的精鋼護欄,眼底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羨慕與渴望。
沉默良久,錢弘佐突然開口道:“先生,你說……以我吳越傾國之財力,若是召集江南最好的鐵匠與船工,能否也造出這般刀槍不入、橫行大江的鐵甲鉅艦?”
水丘昭券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六殿下,把鐵皮包在木船外頭,只要捨得花銀子、費工夫,我吳越的工匠自然也能做到。”
水丘昭券指了指腳下底艙的方向,又看了看兩側一字排開的黝黑炮管,嘆息道:“可難的不是這層鐵殼子,而是底艙裡那不用風帆、只靠燒煤便能晝夜運轉的鐵爐子,還有這火器!”
“這兩樣神物,莫說是咱們吳越,便是翻遍前唐百年的工部典籍,也找不出半點蹤跡...普天之下,唯有復州那位陸使君手裡握著這等通天徹地的造物之法。”
聞言,錢弘佐手指微微收緊,默然不語。
水丘昭券轉過身,面朝北方,神色突然變得無比深沉:“老夫現在倒是有些明白,為何洛陽那位陛下如此急不可耐地向天下廣發討賊檄文了。”
“只是此次中原各路藩鎮集結討伐復州,打的是平叛的旗號,可實際上呢?”
“那些節度使一個個皆是無利不起早的餓狼!他們盯著的,根本不是復州那幾座縣城,而是陸使君手裡的鐵甲艦圖紙,和這足以改換天日的新式火器啊!”
“這一場風暴,聲勢怕是要比咱們預想的還要駭人……”
“只是不知道,陸使君能否在這舉世皆敵的境況下,確保復州無虞!”
“可以的!”錢弘佐突然開口。
“陸使君一定可以......”
“這場大戰,或許就是改變整個天下格局的開始!”
“......”
……
與此同時,中原,鄧州治縣。
穰縣,威勝軍節度使府,後堂書房。
奢華的房屋內,點著一盞香爐,嫋嫋輕煙徐徐透出。
剛被任命為司徒兼侍中不久的馮道一身紫袍、鬚髮斑白,正端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詔書,老神在在地品著熱茶。
詔書是半個時辰前,洛陽宮裡八百里加急剛送到的。
“唉,老了老了,還是這勞碌命......”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
石敬瑭在詔書中雖無嚴厲措辭,但話語內外都在詢問馮道抵達鄧州數日卻為何按兵不動,並且三令五申重複派遣他到這裡的目的,最後給了一個明確的期限。
“一個月內踏平復州……”
馮道放下茶盞,將詔書隨手丟在案几上,發出一聲無奈的輕笑,自語道:“李從璋死後,這威勝軍管轄便一直較為混亂,如今我剛到這地界接任節度使之職,哪有那麼快就能領兵討復州!”
“陛下這性子,還是太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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