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從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最深處,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到最底部時已經只剩下一片永恆的漆黑。
而在這道海溝深處,一座宮殿橫亙在暗無天日的海底。
那座宮殿的規模和奢華程度都遠遠超出了常人的想象,珊瑚為柱,龍鱗為瓦,綿延萬里不絕。
那些珊瑚柱每一根都粗如千年古木,通體呈深紅色,表面佈滿天然的紋路,柱身上攀附著密密麻麻的發光海藻,在海底幽暗的光線中泛著暗啞的光澤。
殿頂的龍鱗瓦片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每一片都大如磨盤,鱗面上殘留著歲月蝕刻的痕跡,反射著周圍那些發光生物投來的微弱光線。
宮殿四周的海水被某種力量排開,形成一片沒有水的空腔,空腔的邊緣有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暗色光膜,把外面的海水和深海壓力隔絕在外。
而就在這時——
“譁——!”
四道龐大的身影從宮殿外圍的水幕中破入,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尚未消散的血色煞氣,一路跌跌撞撞地穿過迴廊,衝入了主殿之中。
睚眥最先落下來。
那具龍首豺身的暗紅色身軀在宮殿的石板地面上砸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四爪在地面上拖出了四道深痕才勉強穩住,它的前肢上那道被秦斬蛟斬出的裂口還在滲著暗紅色的血,在水中散開成一團正在緩慢消散的血霧,鱗片碎裂了大半,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它的氣息急促而紊亂,赤紅色的豎瞳中佈滿了血絲,瞳孔深處的血色煞氣比平時暗淡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一樣。
嘲風緊隨其後。
它折了一邊翅膀的身軀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才勉強落地,那隻完好的翅膀在落地時猛地展開拍了一下,把周圍的空氣都扇得向一側翻湧,它銀灰色的鱗片上佈滿了焦黑的灼痕和碎裂的裂紋。
螭吻和狴犴幾乎同時落在宮殿門口。
螭吻那具龍首魚身的暗藍色身軀上到處都是被灼燒後留下的焦痕,尾巴斷了一截,四足中有一隻幾乎脫落,走路時一瘸一拐。
狴犴則沉默得多,那具龍首虎身的身軀上深棕色的短毛和暗金色的鱗片同樣被燒得斑駁不堪,虎尾斷了一截,四爪中有一隻爪尖脫落,但他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四頭龍子衝入主殿之後,目光同時落在了大殿正中央那道端坐的身影上。
那是一頭龍首獅身的巨獸,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厚重鬃毛,每一根鬃毛都粗如手指,在幽藍色的水光中泛著一層金屬般的冷光。
其四爪粗壯如柱,龍角短而內卷,身後拖著一條覆滿鱗片的龍尾,周身繚繞著一層正在緩慢翻湧的青灰色煙氣,似焚似吐,經久不散,把周圍的視線都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
此時,它的雙目細長常半闔,給人一種懶散而沉靜的壓迫感,但此刻那雙半闔的眼睛睜開了一些,露出了底下那雙暗金色的豎瞳。
這便是龍生九子之狻猊。
狻猊在四頭龍子衝入大殿的同一刻就已經察覺到了動靜。
那雙細長的眼睛中透出兩道暗金色的光,目光在睚眥身上停了一息,又在嘲風身上停了一息,再在螭吻和狴犴身上各停了一息。
它沉聲開口問道:“什麼情況?”
睚眥那雙赤紅色的豎瞳掃了一眼狻猊,沒有回答,而是徑直從它面前掠過,那具龍首豺身的暗紅色身軀直接扎入了大殿正中央那座巨大的池子之中。
池中的水呈淺金色,表面浮著一層正在緩慢旋轉的暗色光暈,那是龍宮獨有的療傷靈池,池水可以加速龍族血脈的恢復。
睚眥整具龐大的身軀在入水的瞬間沒入了池底,只有周身那些正在滲血的傷口中流出的暗紅色血液在池水中緩緩散開,把周圍的淺金色染成了一片正在擴散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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