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極其古怪。
他看著坑底那具正在冷笑的龍首獅身,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緩緩靠近的贔屓,聲音裡帶著一種正在努力壓住某種東西的、極其微妙的腔調。
“你說,誰那邊,有兩位八階?”
“當然是我這邊了。”狻猊一臉篤定。
“是嗎?”韓朔微微偏了偏頭,“你確定?”
狻猊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反問道:“什麼意思?”
但它的話音還沒有落穩下,就忽然感受到身上一沉。
那種沉重感比之前被君臨天下壓著的時候更加具體、更加實體化,像是有一整座山嶽正從上方壓下來,把它的四肢、它的軀幹、它的龍首全部按向地面。
它體內的妖力在那一刻變得遲滯而粘稠,流轉的速度比正常慢了數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堵住了經脈的入口。
狻猊猛地側過頭去,然後它的瞳孔收縮了。
它發現,贔屓竟然正壓在它身上。
那具龍首龜身的龐大身軀整個貼了上來,暗金色的龜甲壓在狻猊的背脊上,四隻粗壯如柱的短足分別踩住了它的四肢關節,把它的身軀死死釘在了坑底。
贔屓的龍首低垂著,那張方圓的面孔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安靜地壓在狻猊身上,像是一塊正在執行自己職責的鎮海基石。
“贔屓!”狻猊的聲音在那一刻變了調,“你在做什麼!”
贔屓卻一臉平靜。
它低頭看著那具被自己壓在爪下的龍首獅身,圓而小的龜眼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聲音平穩而清晰:“對不起,我是君王的侍從。”
“什麼君王?侍從又是什麼意思?”
狻猊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它試圖調動體內的妖力把贔屓從身上掀下去,但那股妖力被永夜之力的封鎖堵得死死的,加上贔屓本身的重量和壓制,它連一絲力量都調動不起來,
它心中不由地焦急萬分,四肢在贔屓的壓制下徒勞地掙扎著,爪子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淺痕。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贔屓的聲音幽幽的。
下一刻,韓朔從深坑上方落了下來,靴子踩在坑底的碎石上,站在兩頭龍獸面前。
狻猊抬起那張已經佈滿血汙和焦痕的面孔,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到底幹了什麼?”
韓朔低頭看著它,神色幽幽,和剛才贔屓說那句話時的表情如出一轍:“你馬上就知道了。”
下一刻,他腳下的黑霧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湧了出來。
那層黑色從他腳底向外擴散,像是一汪正在從地面上升起的濃墨,從深坑的邊緣向中心蔓延。
黑霧覆蓋了坑底的碎石和泥土,覆蓋了贔屓的龜甲和四肢,最終攀上了狻猊那具龍首獅身的身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