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先把尾巴從盤著的姿勢裡解開,然後把兩隻前爪挪到窩外,再把整個身子一點一點地往外蹭,像是在試探外面的水溫合不合適。
最終,那具小小的盤曲之龍從洞府裡擠了出來,貼著礁石壁站著,尾巴尖不自覺地捲了起來。
它仰頭看著贔屓,表情裡帶著一種“莫名的緊張:“老六,怎麼了?”
贔屓沒有繞圈子,直說道:“狻猊出門去探查一位名為青陽王的人族強者,到現在快一天了,還沒回來。”
蒲牢的尾巴尖猛地縮了一下。
“我、睚眥、嘲風、螭吻、狴犴都身受重傷,現在還在療傷,不可輕動。”贔屓的聲音低了些,“你必須出去把狻猊找回來。”
蒲牢的整個身體在那一刻往後縮了縮。
它貼著礁石壁,兩隻前爪在身前的石面上不安地扒拉了兩下,聲音比剛才更細了:“不如……不如讓負屓去吧?它比我機靈,又會寫字,而且它整天在碑林殿裡待著,也該出來透透氣了……”
贔屓看著它,那雙圓而小的龜眼裡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九子之中,你的速度是最快的,驚雷瞬遁一開,誰都追不上你。”
“萬一出了什麼事,只有你的速度足以脫困,負屓那速度,真遇上事跑都跑不掉。所以這件事必須你去。”
蒲牢的爪子又扒拉了兩下,龍首微微低著,短翼在背後不安地翕動。
它張了張嘴,聲音猶猶豫豫的:“可我……”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陷入絕境、生死不知?”
贔屓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聲音粗糲而暴烈,“眾兄弟之中只有你有這個能力,你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去死嗎?”
說著,那具龐大的身軀還向前傾了傾,把蒲牢整個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裡。
蒲牢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它被那聲呵斥嚇得縮成了一團,兩隻前爪抱住了自己的尾巴,龍首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
蒲牢沉默了好一會兒,那些話在它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
如果真的因為它的怯懦,導致狻猊死在了外面,那它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它終於從珊瑚礁洞裡完全爬了出來,那具小小的盤曲之身貼著礁石壁,努力把脊背挺了挺,聲音纖細而堅定:“那我去。”
但它說完這兩個字之後依然呆在原地,身體一動不動。
它的四隻爪子釘在珊瑚礁上,像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一樣,整具身軀僵在原地,尾巴在身後無意識地絞著。
贔屓無奈地喝道:“那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蒲牢的身體再度一顫,縮了縮脖子,立刻說道:“我這就走!”
它的身形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推了一把似的,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煙縷,從原地彈射出去,速度極快,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正在緩慢消散的殘影。
那道煙縷貼著海底的礁石縫隙向龍宮外圍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盡頭。
贔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煙消失的方向,目光幽幽的。
然後它的眼珠子四下掃視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龍子在附近,便調轉身形,朝著龍宮的另外一個方向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