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最深處，龍宮第三層。
那座石殿藏在龍宮第三層，從第二層寶庫盡頭的暗門下去，還要穿過一段極長的、向下傾斜的甬道。
甬道的牆壁上沒有嵌夜明珠，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粗糙的、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的黑色巖壁，在幽暗中泛著溼漉漉的冷光。
越往下走，水流就越沉重，每一道暗流都裹著細密的泥沙，在身周緩慢地繞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往這裡匯聚。
石殿不大，甚至比不上龍宮上層那些龍子們各自的洞府。
四面牆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殿頂不高，上面嵌著幾顆已經快要熄滅的夜明珠，光線昏黃而暗淡，勉強能照出石殿中央那張巨大的座椅。
那張座椅用珊瑚和巨型生物骨骼拼成，珊瑚已經褪成了暗紅色，骨骼的關節處用某種暗色的金屬箍著，看起來像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
座椅的靠背上搭著一張巨大的獸皮，毛面已經磨得光禿，邊緣有幾處被扯裂的口子，露出底下的骨板。
此刻，龍宮之主、龍生九子之首囚牛，就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眼。
那具赤裸上身的修長身軀靠在椅背上，面容蒼白，眉宇間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
它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豁口，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側，深可見骨，那道豁口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緩慢地灼燒。
不過這道豁口比之前縮小了一些，從最初幾乎能看見胸腔內部到現在只剩一道狹長的裂縫，癒合的速度極其緩慢。
然而裂縫的深處殘留著一層正在流動的墨青色紋路，那些紋路從裂縫深處向外滲透，像是某種正在阻撓傷口癒合的力量。
每當那些墨青色紋路湧動的時候，囚牛的臉上就會浮現出一抹正在被壓下去的痛苦之色，額角有冷汗滲出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赤裸的胸膛上。
它閉著雙眼，呼吸沉重而緩慢，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像是風穿過漏窗的嘶啞聲。
整個石殿裡只有它的呼吸聲和周圍水流緩慢流動的聲響，安靜得有些空曠。
然後它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龍目在睜開的瞬間，暗金色的豎瞳中亮起一道銳利的光，像是兩盞在深海中被同時點燃的燈。
囚牛抬頭看向石殿上方，視線穿透了厚重的巖壁，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海水，落在了龍宮正上方那片風雨交加、雷鳴電閃的海面上。
那片海域此刻正在翻湧。
烏雲從海天相接的方向湧來，把陽光和海面的反光全部吞沒了，雲層內部有暗色的閃電在反覆跳躍，每一次跳躍都把整片雲海照亮一瞬，然後重新沉入更深的黑暗。
海面上浪濤翻湧，數十丈高的巨浪一道接一道地拍向四面八方，浪花在狂風中碎成漫天的水霧。
那種動靜不是尋常的海上風暴，從風浪中滲出來的那股力量，帶著一種令它莫名心悸的氣息。
“怎麼回事？”囚牛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緩慢，“何方神聖在此渡劫？”
它撐著座椅扶手，緩緩站起身來。那道胸口上的豁口在它起身的動作中被牽動，墨青色的紋路在裂縫深處湧動了一下，它的眉頭猛地擰緊，額角的冷汗滲得更密了。
只見它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撐著座椅，艱難地站直了身體，正準備往石殿門口走。
可它剛剛跨出一步，整個卻忽然頓在那裡。
它感應到自己的其他兄弟都不在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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