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雲海照例起得早。天剛矇矇亮就醒了，洗漱完畢下樓的時候，周怡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鍋裡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籠屜裡餾著幾個饅頭，灶臺邊上還擱著一碟切好的鹹菜絲。
方雲海在餐桌旁坐下來，喝了碗粥，吃了兩個饅頭，又跟方玉軒和方婉各說了兩句話，便拎著公文包出了門。
吉普車駛入科委大院的時候，還不到八點。方雲海上了樓，推門進了辦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軍大衣脫了掛在衣帽架上，剛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秘書小劉就抱著一摞檔案跟了進來。
小劉把檔案在桌上碼好，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展開來，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方主任，我先把這幾天攢下的檔案給您過一遍。最上面這三份是急件，需要今天上午處理完的。”
“第一份是西北基地關於冬季物資補充的申請，王司令那邊報上來的，需要您簽字之後轉總後和商業部會籤。第二份是科學院那邊轉過來的，關於596工程配套專案幾個研究所的人員調配方案，需要您審批。第三份是五院報上來的導彈試驗場地擴建方案，李副院長簽了字，等您這邊過目。”
方雲海把最上面那三份檔案抽出來翻了翻，點了點頭，沒有急著批，先聽小劉往下說。
小劉接著把下面那摞檔案一份一份地點過去：“這幾份是常規審批的，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這份是裝備計劃部那邊轉過來的，關於明年常規武器採購計劃的初步方案，需要您過目之後提意見。這份是幾個地方軍工廠報上來的生產進度彙總，您籤個字就行。還有這份，是辦公廳那邊轉過來的，全國幾個重點院校科研專案的備案材料，按慣例需要您這邊畫圈。”
他把檔案點完了，又把紙條翻了個面，接著說工作安排：“這兩天您的日程是這樣的。今天上午十點，王副主任要過來跟您彙報科委這邊的日常工作，主要是財務和人事這兩塊。下午兩點，在二樓會議室開兩個會，第一個是關於西北基地人員遷移的協調會，二機部那邊會派人來參加，商量具體的人員名單和出發時間。”
“第二個是緊接著開的，關於幾個研究所搬遷到西北之後的後續保障問題，主要是住房、醫療和子女教育這幾塊，辦公廳和後勤處的同志都會到。”
方雲海聽完，點了點頭，把紙條接過來掃了一眼，便擺了擺手讓小劉出去了。
秘書走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方雲海把最上面那三份急件抽出來，一份一份地看。西北基地的物資補充申請他看得仔細，拿著鉛筆在幾處資料旁邊做了標註，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簽了字。
科學院的調配方案稍微麻煩一些，涉及的人員名單裡有幾個他認識的老教授，便逐一看了一遍，在幾個名字旁邊畫了圈，寫了幾個字。五院那份擴建方案倒是痛快，方案做得紮實，預算也合理，他翻了兩遍就簽了。
批完急件，他又把下面那摞常規檔案過了一遍，該籤的籤，該畫圈畫圈，該提意見的用鉛筆寫在檔案邊緣。一摞檔案批下來，抬頭看錶，已經快十點了。
中午在食堂簡單吃了頓飯，方雲海回來歇了沒一會兒，下午兩點的會就開始了。
第一個會開了一個多小時。二機部那邊來了三個人，帶著厚厚一摞人員名單，跟科委這邊逐條對。
哪些人第一批走，哪些人第二批走，哪天出發，路上幾天，到了西北之後怎麼分配，一條一條地過。方雲海坐在長桌的主位上，聽兩邊的人對完了，把幾個關鍵處拍了板，讓秘書把會議紀要整理出來，兩邊簽字確認。
第二個會緊接著開始。辦公廳、後勤處的同志都到了，圍著住房、醫療這幾塊討論了兩個來小時。
兩個會開完，已經三點多了。方雲海回到辦公室，把會議紀要翻了一遍，簽了字，靠到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歇了沒兩分鐘，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機，報了一機部的號碼。等了幾秒鐘，電話那頭被接起來，傳來一個年輕幹事的聲音。方雲海對著聽筒說了一句：“我是科委的方雲海，找一下技術處的沈修武同志。”那頭應了一聲，讓他稍等。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沈修武的聲音，帶著幾分剛跑過來的喘：“喂，舅舅？我是修武。”
方雲海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修武，今天晚上你和華欣帶著小卓過來吃飯，你舅媽那邊我會說一聲，你們下了班直接過來就行。”
沈修武在那頭應了一聲：“行，舅舅，下了班我們就過去。”
方雲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過來的時候，把你的畫圖工具帶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沈修武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明顯的困惑：“畫圖工具？舅舅，您說的是……畫圖工具？”
方雲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賣關子的意味：“就是畫圖用的東西。帶些簡單的筆和尺子、圓規之類的就行，不用太複雜。具體什麼事，晚上來了我再跟你細說。”
沈修武在那頭又愣了一下，到底沒有再多問，答應了下來：“行，舅舅，我帶上。”
方雲海應了一聲，把聽筒放回去，又翻開桌上剩的幾份檔案繼續處理。等手頭的事告一段落，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經快五點了。他站起身來，把檔案歸攏好鎖進抽屜，拿起軍帽戴上，拎著公文包出了辦公室，下樓上了等在門口的吉普車。
車子駛入城北大院的時候，天色還亮著。方雲海推門進屋，就看見客廳裡已經熱鬧開了。沈修武和張華欣帶著沈卓已經到了，小傢伙穿著一件碎花小棉襖，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裡攥著一隻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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