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已經六十二歲。
末世前，他是船廠維修工。
末世後，他仍然是維修工。
只是修理物件從普通漁船，變成了數百米長的戰艦。
從扳手螺絲，到神文裝甲，再到會自己生長的液態金屬。
他活得像一塊被海水泡舊的鐵。
沒有什麼遠大理想。
只想活著。
最好能活到孫女從學校回來。
可孫女在第三次海獸潮裡失蹤了。
從那以後，他再沒問過別人，明天會不會更好。
因為問出來的答案，大多數時候都不太適合老人家聽。
今天，他站在下層甲板維修艙。
手裡還握著一枚沒有擰緊的能源閥。
舷窗外。
那片橫跨海天的萬米黑霧，正在一點點散去。
黑雲被風撕開。
破碎的陽光從縫隙裡落下。
海面上沒有海獸。
沒有觸手。
沒有那些會在夢裡爬出來的眼睛。
張老漢盯著那一線陽光，呆了很久。
旁邊的新工人小聲問道：“張師傅，閥門還修嗎？”
張老漢沒有回答。
他伸出粗糙的手，貼在舷窗上。
玻璃很冷。
外面的天卻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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