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國一口氣灌了半瓶,用滿是油汙的袖子蹭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昨晚機動組通宵把三號彎道的支撐架重新做了一遍應力加固。剎車片全換的原廠新貨。潤滑油我親自盯人用高壓槍打進去的。別說一噸多的沙子,今天就是綁一列大象上去,它也得給我服服帖帖地跑完!”
陸川沒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把視線讓出來:“那就開始測試吧。”
陳偉國轉頭走向控制室,手指懸停在紅綠相間的總控面板上。隨後,狠狠按下綠色的啟動鍵。
“電機通電,低速檔位推送——啟動!”
轟——!
巨大的電流聲瞬間穿透配電箱。
過載下的過山車發出一聲沉重數倍的嘶鳴。爬坡鏈條死死咬住底盤掛鉤,發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但在極其嚴苛的保養下,連一絲異常的異響都沒有。
滿載兩噸重量的鋼鐵巨獸,在陽光下緩緩駛出站臺,向著最高點穩穩爬升。
下午四點。
氣溫三十五度。
“嘶——!”
隨著氣動剎車排氣閥發出一聲尖刺的長鳴,滿載的過山車在滾燙的軌道上擦出一溜火星,穩穩停在站臺的黃色指定線上。
誤差不超過三釐米。
卡鉗死死咬住底盤,紋絲不動。
“第八十圈!跑完了!”陳偉國抓著對講機,嗓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磨,“測溫!查應力!看剎車片厚度!快點!”
幾個穿著油汙工作服的維修工立刻撲了上去。
有人拿著紅外測溫槍對著主軸承打光。有人趴在地上,拿著千分尺測量剛換上去的卡鉗磨損度。還有人仔細檢查著綁在每個座位上的七十五公斤沙袋,看安全壓桿有沒有鬆動。
兩分鐘後,彙總資料全報了上來。
“陳主管,三號彎道支撐架應力正常,沒有金屬疲勞撕裂!”
“主軸承溫度六十二度,在安全紅線以下!”
“底盤制動咬合完全達標!”
“安全鎖釦全部鎖死,無一故障!”
站臺上死一般地寂靜。
陳偉國站在監控臺前,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寫滿密密麻麻資料的《特種裝置滿載執行例檢表》。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隻手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一年了。
這臺園區造價最貴、最吸引客流的鋼鐵巨獸,因為沒錢買原廠件,因為不敢承擔出事的風險,硬生生停在那裡吃灰,變成了一堆廢鐵。
而今天,它吃滿了兩噸的極限重量,在三十五度的高溫下連跑了八十圈。挑不出一絲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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