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從圖紙櫃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掃過桌面上那張結構圖，最後停留在楚狂那張的臉上。
“不減配的物理液壓，加全息投影疊加的重灌雙軌體驗。”陸川聲音不大，但在這沉悶的地下室裡異常清晰，“你這套原版方案，加上最好的特種鋼材，總造價落地需要多少錢？”
張副院長愣了一下，轉頭打量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皺眉問道：“你誰啊？設計院重地誰讓你進來的？”
陸川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雙眼睛冷冷看著楚狂，重複了一遍：“回答我，多少錢？”
面對陸川的眼神，楚狂下意識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材料資料。
“如果要拉滿極致的物理抗壓和感官反饋，加上全套多維感測器和重型液壓臂，這臺裝置造下來……至少要一點八個億，甚至奔著兩個億去。”楚狂脫口說出了這個天文數字，他已經做好了再次被罵瘋子的準備。
“兩個億。”
陸川點了點頭。他直接拉開公文包的拉鍊，抽出了一份早已蓋好晴川紅印的特聘合同，“啪”地一聲甩在楚狂面前的繪圖圖紙上。
“錢我全款給。預算不設上限，只要你敢畫，我就敢拿真金白銀給你砸出來。”陸川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楚狂的眼睛，“這破地下室別待了，收拾圖紙跟我走。”
陸川指了指合同。
“你的機械迷城，我包了。”
地下資料室裡充斥著陳年紙張散發的黴味。
“你知不知道兩個億的造價是什麼概念？”
張副院長指著繪圖桌上的草圖，手指把桌子敲得砰砰響：“這意味著資方要多賣幾百萬張門票才能回本！這意味著沒有任何一家銀行敢批這筆貸款！把你這些要命的液壓重臂全刪了，換成彈簧！否則你連下個月的兩千五底薪都拿不到！”
楚狂僵坐在椅子上。手裡那根粗糙的中華繪圖鉛筆，硬生生把紙面戳出了一個黑洞。
他沒法反駁。他心裡清楚，張副院長是頂著全院的非議，硬用那點資料員的底薪吊著他最後一口氣。在這個都在套殼造廉價景區的行業裡，沒人願意為一個設計師的執念買單。
“這位小老闆。”張副院長轉過頭，看著陰影裡的陸川，語氣裡透著疲憊和無奈，“我不知道你是哪個遊樂園的，但別拿大話來撩撥他了。你敢給他批兩個億？出了這個地下室，每天幾十萬的建材耗損、施工隊的催款，能把你活活逼上天台。”
張副院長嘆了口氣，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理想是很貴的東西，脫離了飯碗談理想，那是做夢。”
面對這番現實的拷問，楚狂眼底僅剩的一絲光滅了。他鬆開手裡捏到發燙的鉛筆，低著頭去拿桌邊的橡皮，準備按要求抹掉他畫了整整半年的液壓結構。
就在橡皮即將接觸紙面的瞬間。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圖紙的邊緣。
“理想對一般人來說確實很貴。”陸川從陰影裡走出來，順手拉過一把鐵摺疊椅坐下，“但對我來說，剛好在預算內。”
陸川沒有去反駁，而是掏出手機，解鎖，點開手機銀行的個人賬戶介面，平推到張副院長面前。
“我不看銀行臉色，也不用過股東會那關。”陸川拉出一張摺疊椅坐下，聲音平穩，“你看清楚，這是我個人的私戶。”
張副院長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昏暗的地下室裡，手機螢幕的光亮得很。張副院長的視線定格在那串長長的數字上，剛才還在說教的嘴唇瞬間停住了。
個、十、百、千、萬、十萬……
大寫的漢字計量單位後方，清清楚楚地跟著三個多億的可用餘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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