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那個園子，一進門八根探照燈往天上打，我給我媳婦拍照拍的就剩一片白，還捱了好幾拳。”
走過一段林蔭，路右邊有塊空場，圍著警戒欄，欄杆裡立著一臺三米多高的機甲雕塑——廢土風，胳膊是液壓桿，肩甲上焊著一圈拆下來的老鐵件。
雕塑背後打了一盞窄角度的燈，把這玩意兒的影子扔到後頭那面擋牆上，影子有七八米高。
一個小姑娘正被她爸舉起來跟影子比高。
“爸，我在它腿上。”
“你在它腳趾頭上。”
再往前，路左側閃出一片銀灰的反光。
那是一堵牆，二十來米高，牆面上分段鑲著雙層防爆玻璃。玻璃後頭是工地，幾十盞高杆工作燈正亮著，白得刺眼，光透過玻璃漏出來，在牆外的地面上投出一格一格的方塊。
隔著玻璃能看見渣土車在慢慢挪，剷鬥一下一下往上抬。
王磊貼著玻璃看了半分鐘。
“這也算景？”
“那可不。”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爸爸接話，“我兒子在這兒看了二十分鐘不肯走，回去還要買挖機模型。”
“這是在建什麼？”
“不知道，反正挺大陣仗的。”
老劉的注意力卻落在玻璃前那片空地上。
那塊地是新推平的，中間一個巨大的圓形基坑用圍擋攔著，坑邊碼著鋼結構支墩，圍擋上貼著一張列印紙。
他湊近看：原摩天輪位·裝置待吊裝。
“摩天輪拆了？”
“換。”陳驍說，“聽說舊的直接當廢鐵拆了。”
“好傢伙。”老劉咂了下嘴，“這園子拆東西比我砸手機快。”
七點十五。
前面走著的人忽然全站住了。
不是一個兩個，是一整片，前後二三十米的人同時停下來抬頭，動作齊得像排練過。
老劉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也抬頭。
園區東北方向的天，原來是黑的。
現在那片黑裡立起來兩根東西。
左邊那根是一座塔，四十米，純白的柱體，從下到上打了七道環形燈箍，每一道箍的亮度都比上一道低一點，最上面那道快看不見了。整根柱子被光箍著往上走，越往上越淡，淡到跟夜色接上。
塔頂一盞燈亮著，是暖白的，很小一點，不往外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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