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收單的日期欄，填的是12月28日。
離跨年還剩三天，湖心浮動舞臺擰上了最後一顆螺栓。
孟東拿著單子沿岸走了兩圈，又上棧橋，浮筒、面板接縫、四角錨纜，看過一處，才勾一處。
許燃跟在旁邊報數。承重做了三輪：前兩輪分開壓音響和舞臺裝置，最後一輪全堆上去，再按四個演員的體重補足配重，整整壓了一夜。吃水離安全線還差一大截，錨纜預緊和艙內排水泵也都複查過了。
孟東聽完只點了下頭，翻著記錄往臺口走。
走到左前角，他蹲下了。
許燃心裡咯噔一下。這位一蹲，準沒好事。
“這道口子誰焊的？”
焊工班長湊過來，順著他的手指找了半天，才看見焊縫中間一個米粒大的小坑。他沒有辯解，轉身拿工具去了。
等補焊的工夫，孟東兜裡的手機震了好幾下。
內網大群，唐一鳴發的。
“在A區幹了一天，算是懂孟總下盤為啥那麼穩了。那腰是真工地嚴選，我現在往椅子上坐都得先雙手扶桌。”
後面還綴了個大拇指。
許燃瞄了一眼。賣慘順手捧領導，臺階都鋪好了，就等人往下走。
孟東拿一根食指戳螢幕，戳了半天，回過去一行：
“你一天就搬了十二根。”
唐一鳴秒回：“但每一根都傾注了我畢生的功力。”
宋建華跟著冒出來：“功力看出來了，粗細混放，底下沒墊木，標籤還貼反三根。我剛帶人重倒騰了一遍。”
笑臉一排一排往上刷。過了半分鐘，唐一鳴才憋出一句：
“……打擾了，下回我蹲邊上負責擰瓶蓋。”
孟東把手機揣回去，焊縫也補好了。他湊近看了看，又讓人拿檢測儀復了一遍，才在最後一欄簽上名字。
許燃接過單子：“今晚全暗聯調，真不留下瞅一眼？”
“A區還有一車鋼筋等著卸呢。”孟東已經下了棧橋，走出幾步又回頭，“替我給周景捎句話，水霧簾先試風。前天東北風一刮，霧往西跑了兩米多。光打出去，幕布跑沒影了，他擱那兒給空氣放電影呢。”
就這一句話，周景傍晚就蹲到了湖邊，一直折騰到晚上十點。
風速計上，東北風二級。他讓人把西側那排噴頭往上風口挪了半米，出霧角度壓低兩檔，前後試了四回，霧簾才在湖面上立住，不往西倒。
十點整，全園清場完畢。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周景帶著各組把點位分段過了一遍，燈光單跑，音響單跑，最後才輪到合成。十一點五十，他戴上耳麥，把控臺時鐘撥到23:50:00，跟真即時間一秒不差。
“各點位注意，全暗聯調，直接按跨年當晚的時間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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