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八，年味兒順著冬風吹遍了整座I市。
清早的深水動力研究院一樓大廳裡，幾個花白頭髮的老頭兒圍在無塵實驗區門口，臉色嚴肅得像在開告別會。
高壓模擬水槽裡的去離子水早已排空洩壓，精密感測器外頭全罩上了厚實的防塵密封套。
鍾建國捏著兩張蓋紅章的白色封條，抬胳膊比劃了三回，硬是沒捨得往氣密門縫上糊。
“小秦啊，過年這幾天實驗區恆溫二十度可千萬盯緊了。”
“溼度計要是跳超百分之四十五，你半夜三更也得給我打電話！”
門邊的值班老兵哭笑不得地敬了個禮，“放心吧鍾院長，半小時巡檢一趟，保證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走廊拐角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戴金絲眼鏡的馬全和穿深灰棉服的梁福黑著臉走過來，手裡各攥著一張退回來的申請表。
“老馬，林主管鬆口批了沒？”
“批個屁！”
馬全氣呼呼地抖開紙張，亮出上頭醒目的『駁回』紅戳。
“我跟老梁連除夕免費看大門的理由都填上去了，林潔眼皮都沒抬一下！”
“說什麼陸總髮了話，今年春節連各部門高管都放假回家過年，科研崗更是一個不留，誰敢翻窗進來跑課題，年後再扣三天機時——”
“早說白跑一趟吧，趕緊貼完封條陪老伴辦年貨去嘍～”
拎著保溫杯的餘建平在旁邊樂呵呵地截斷了話頭。
“貼就貼，初八開門頭一分鐘老子準時來撕！”
鍾建國啪啪兩下把十字封條拍在氣密門上，拿手掌按得嚴嚴實實。
老頭兒揹著手往院門外走，每邁三步就扭頭往一樓窗戶瞄上一眼，眼神活像把親孫子託付給外人照看。
隔壁超算中心二層小樓的玻璃大門咔噠落了鎖。
裹著黑色羽絨服的唐一鳴剛把伺服器叢集切進春節基礎巡航模式，交接給機房輪值崗後揣起鑰匙一扭頭，正撞見一步三回頭的鐘建國。
冷風捲過兩棟小樓中間的柏油路，一老一少隔著五米遠大眼瞪小眼。
“鍾老，您也沒混上留守值班表啊？”
“少廢話，初八機房要是慢半秒通網，老子拿你是問！”
兩人齊齊嘆了口氣，各自揣手順著人行道往班車站晃悠過去。
馬路北側的老園區裡，幼童白沙池旁的兩座新建築也迎來了節前最後一道驗收。
推開『暖冬童話屋』厚實的防風玻璃門，二十四度的地暖熱氣撲面而來。
一千五百平米的室內鋪滿食品級軟墊，恆溫細白沙池與雲朵滑梯擦得一塵不染，柱角全包著二十公分厚的防撞海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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