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眼魔君渾身浴血，卻彷彿聽不見師妹的哭喊。
咬碎滿口鋼牙，仰頭嘶吼，脖頸青筋根根暴起，每一道痙攣都牽扯著滿身的傷口血濺得地上幹殼旁都沾了斑斑點點的紅。
到最後幾十只時，他已經撐不住往前栽倒，臉貼在冰冷的石板上，只剩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喉間嗬嗬作響，像破了風的風箱。
可那些掛在他皮肉上的眼睛，還是一隻只往下掉，滾得滿地都是，有的還在微微發顫，金芒一點點暗下去。
朱天蓬看得都咂了咂嘴，撓著腮幫子嘀咕：“這老蜈蚣倒是硬氣，換了別人早就堅持不住了。”
沙悟淨蹲下來，用腳尖碰了碰離得最近的一隻金睛，抬眼看向金蟬子，：“這可都有百十隻眼睛了，老金你打算用來幹什麼？”
金蟬子彎腰撿起一隻，指尖捏著那還帶著體溫的眼珠，指腹輕輕蹭過上面未乾的血痕，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漫到了眉梢。
他沒答沙悟淨的話，只是轉頭看向已經癱成一團泥的百眼魔君，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刺骨的冷：“還有三個？”
百眼魔君眼皮掀了掀，視線模糊裡只看見滿地滾動的金睛，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子。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一口血沫卻從嘴角湧了出來。
旁邊幾個早嚇傻的蜘蛛精，這會兒連哭都忘了，直勾勾看著滿身是血、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的百眼魔君，嘴裡反覆念著“完了……全完了……”。
紅裙蛛精卻突然瘋了似的爬起來，也不管地上的自己身上的傷勢，直接撲到百眼魔君身邊，把他沾滿血的頭抱進懷裡，抬頭瞪著金蟬子，眼睛紅得要滴血：
“你這個惡魔！他已經把眼睛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金蟬子垂眸看著她，手裡的金鏡在陽光下晃出一道冷光：“我說了還差三個。”
百眼魔君躺在紅裙蛛精懷裡，喉間嗬嗬吐出幾口血沫，眼皮艱難地掀了掀，渾濁的視線裡只剩滿地滾爬的金睛和金蟬子手裡那道晃眼的冷光。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攥住紅裙蛛精的袖口，指甲嵌進她的皮肉裡，氣若游絲卻字字帶著血：
“給……給她……”
“師兄！”
紅裙蛛精的哭聲哽在喉嚨裡，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她低頭看著懷裡氣息奄奄的人，指尖撫過他額頭上血肉模糊的窟窿，淚水砸在他沾滿血的臉頰上。
她知道那最後三隻眼睛是他千年道行的命根子，是他能在這師兄屹立不倒的依仗，可她更知道，若不給，眼前這和尚連讓他們全屍都留不下。
百眼魔君閉上眼，用盡最後一分神智引動殘存的妖力。
三處隱秘眼窩猛地一顫，皮肉撕裂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最後三隻金睛裹著血珠滾落在地。
“這下……總夠了吧……”
百眼魔君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頭一歪，徹底癱在紅裙蛛精懷裡，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金蟬子彎腰撿起最後三隻金睛，指尖將百十隻金睛攏在一處，金芒在他掌心匯成一團暖光。
金蟬子瞥了一眼癱成泥的百眼魔君，又掃過面如死灰的幾個蜘蛛精，：“算你識相，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孫悟空湊過來，看著幾個蜘蛛精纏著百眼魔君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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