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很大的木織機，結構複雜得像一具站著的骨架，上面還繃著半幅沒有織完的錦。
錦是深藍色的底，上面織出了紅色的、黃色的、綠色的花紋，花紋是一格一格的幾何圖案，菱形套著菱形，像一層一層開啟的窗。
寶丫看著那半幅錦，經緯線密密麻麻地交疊在一起，每一根線都細得像她的頭髮絲，但合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塊結實的、有顏色的布。
她想起自己在隋朝時見過的織機，村裡的女人坐在一架簡單的木架前，好吧，甚至沒有什麼架子，都是用自己的身體做支撐，用梭子穿來穿去，織出來的布很是粗糙，顏色也是單一的。
“壯錦。”耳機裡的女聲緩緩介紹：“和雲錦、蜀錦、宋錦一起，被稱為中國四大名錦。”
天幕下，一個在蘇州織造府裡做了織工的老婦人放下了手裡的梭子。
她織了一輩子絲綢，閉上眼都知道一匹好錦要多少根經線、多少根緯線、多少次穿梭。
但天幕上那臺織機織出來的錦，她倒是沒見過。
那上面有菱形，有萬字紋，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幾何圖案，顏色配得大膽，紅配綠，黃配藍，擱在蘇州的綢緞莊裡要被說“俗不可耐”的。
但從天幕上看，反倒是鮮亮可愛。
“這是什麼錦？”她問旁邊的人。
“壯錦。”另一個織女眯著眼看天幕上的介紹，她年輕些，最近認了不少字了。
“壯錦。”她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記住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壯錦，這名字聽著就喜慶。”
再往裡走，是一排銀飾。
項圈、手鐲、耳環、頭簪，大大小小地掛在黑絨布上，燈光打上去，每一條弧面都在反光。
最大的一隻項圈有寶丫兩隻手圈起來那麼大，圈身上刻滿了細密的花紋，像藤蔓，又像水波。
寶丫把臉湊近玻璃，看那隻項圈。她想起姐姐給她講過草原上的人戴銀飾，塔娜阿姨的耳環是細細的銀環，走路的時候輕輕晃。
但這裡的銀飾更大，更重，像是把一整塊月亮敲扁了，再一圈一圈地捲起來。
從展廳出來是博物館的文創店，裡面擺了不少壯錦和銀飾的小文創，劉含章饒有興致得一個個拿起來看來看去。
挑來挑去給自己挑了個上面織著貓頭鷹的漁夫帽。
天幕下的古人們：…………
哎呀那又不是沒有更好看的！你睜眼看看那邊的圍脖嘛！多鮮亮啊！那個壯錦的披肩也很好看啊！
那套首飾也很有特色啊！
……算了，算了。
古人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興許後生有自己的審美，哈哈。
寶丫則在冰箱貼面前徘徊。
當然她還不知道什麼是冰箱貼。
她就是覺得這鑲著銀飾的壯錦非常漂亮，閃亮又多彩。她伸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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