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紀扯出一抹澀然的笑，聲音壓得很低：“我爸他去世了。”
趙遠心頭猛地一沉，滿臉詫異。在他的印象裡，上一次見面劉復倫還精神矍鑠，雷厲風行地談產業園規劃，半點頹態都沒有。
他連忙追問原委，劉成紀便把父親在地震中救災、餘震來時以身護孩的經過緩緩說了一遍。趙遠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從前他每次見劉復倫，也會按慣例遞些菸酒、加油卡之類的小禮物，對方收下時，他還暗自覺得這人也脫不了俗，骨子裡也不清高，滿心滿眼都是仕途升遷。
可此刻聽完這番壯烈的結局，再想起當年對方頂著壓力給長遠批地的魄力，他心裡五味雜陳，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只覺得自己從前的揣測太過狹隘。
他定了定神，又問：“那你母親現在身體怎麼樣？家裡都還好嗎？”
劉成紀把母親傷心過度臥病、爺爺也跟著垮了身子的情況簡單說了說，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怨懟。
趙遠連連嘆息，一家的頂樑柱就這麼塌了，換誰都難。他瞥見劉成紀額頭上滿是汗珠，襯衫溼了大半，隨口問了句：“看你滿頭大汗的，這是幹什麼去了嗎？”
劉成紀擦了把額角的汗，反倒笑了笑，語氣輕鬆：“沒事，就是過來幫著撿撿球。跑一天能賺五萬塊呢，挺值的。”
趙遠更詫異了，眉頭微蹙：“撿球？一天給這麼多嗎？誰給你錢？家裡至於缺這份錢嗎？”
話一齣口他就反應過來——劉復倫走了，兩位老人常年吃藥，花銷肯定不小。
他當即開口：“家裡要是週轉不開就跟我說，別自己硬扛。劉區長當年對長遠有恩，這個情我還記得。”
劉成紀連忙擺手，笑得坦然：“趙總，不缺。政府給了撫卹金，夠家裡日常開銷了。”
“主要是我爸生前資助了十幾個山裡的困難學生，他的遺願就是讓這些孩子都能讀完大學，別輟學。我就想幫他把這個心願了了。”
他又簡單說了幾句劉復倫在位時常年資助貧困生、逢年過節還往山裡送米麵油的相關情況。
趙遠心裡更受觸動。劉復倫拿著死工資，要養一大家子，還要資助十幾個學生，怎麼算都不夠。他忍不住問出口：“劉區長那點工資，怎麼供得起這麼多孩子？”
劉成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帶著點驕傲：“說出來不怕趙總笑話，多虧了你們這些朋友。我爸日記裡寫了，不收你們的東西，怕你們覺得他不肯辦事，寒了企業家的心。
“收了自己良心又過意不去。後來他就把你們送的酒、禮品、加油卡全都變賣了，換的錢一分沒留，全拿去給孩子們交學費、買衣服這些了。”
趙遠聽完，半天沒說出話。一股難言的愧疚湧了上來。
他從前還暗自揣度劉復倫和別的中飽私囊的官員沒兩樣，如今才知道，人家收禮不是為了自己，是怕挫傷投資者的積極性；轉手變賣也不是中飽私囊，是拿去貼補寒門學子。
這人不僅敢在地震里舍命救人，拿著微薄的工資還記掛著沒有經濟能力的寒門學子，當年更是頂著丟烏紗帽的風險力保長遠政策落地。這樣有風骨、有擔當的人，怎麼就這麼走了。
他心裡滿是惋惜，抬手拍了拍劉成紀的肩膀，語氣鄭重：“以後不管是工作上還是家裡的事，有任何難處，都可以來找我。”
劉成紀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眼圈一紅，鼻尖發酸。他怎麼也沒想到，父親走了這麼久，世態炎涼嚐了個遍，趙遠這樣身家億萬的大人物，還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自己撐腰。
這份心意來得太突然了，弄得他都想哭了。
旁邊的黃明富等人看得心驚肉跳，心裡直打鼓 —— 劉成紀這是走了大運了，憑空攀上趙遠這棵大樹，以後可再也不能隨便招惹了。
趙遠思索片刻，開口道：“等聚會結束，你帶我去家裡一趟。我去給劉區長上炷香，也看看阿姨和老爺子。”
劉成紀感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連連點頭，眼眶通紅。
這時胡衛民也走了過來，趙遠見兩人還不認識，特意給他們做了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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