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港生指著閻解曠,那根保養極好的手指頭抖得像通了高壓電。他死死盯著被閻解曠踩在腳底板下、狠狠碾壓成碎紙屑的雙語合同,臉色鐵青得發黑。眼角那幾根青筋,正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著。在這個年代的香江,他陳港生走到哪裡不是被人供在神壇上?哪怕是到了內地的特區,那些急於招商引資的地方大員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陳總。可眼前這個泥腿子,竟然敢把外資的尊嚴放在地上來回摩擦!陳港生深吸了一口帶著怒意的空氣,強行壓下了像街頭古惑仔一樣掀桌子的衝動。他是個體面人,是混跡在香江上流社會的貴族精英,怎麼能跟一個內地暴發戶一樣粗鄙?陳港生冷哼一聲,伸手理了理身上那套由倫敦薩維爾街手工定製的昂貴西裝。這套西裝的造價,抵得上內地普通工人幹上三十年的工資。他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看土包子、看未開化野蠻人的極度蔑視眼神盯著閻解曠。他決定換個方式,用西方精英階層最擅長的商業邏輯,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老闆進行一次徹底的降維打擊。
陳港生雙手撐在紅木圓桌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閻解曠,開啟了那套高高在上的說教模式,嘴裡更是瘋狂夾雜著英文單詞,把崇洋媚外的嘴臉演繹到了極致。「. Yan,我想你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陳港生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施捨般的憐憫。「在 civilized world,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文明世界裡。你要記住一句真理,business is business,在商言商。」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關節一下下敲擊著桌面。「你們內地搞的這些什麼木材廠、破卡車,在我的 capital,也就是資本面前,不過是三歲小孩過家家的破爛玩具罷了!」陳港生得意地揚起眉毛,開始炫耀他背後那張龐大的外資保護傘。「我們香江國際集團背靠英資洋行,擁有龐大的 cash flow。我們的現金流和全球市場渠道,是你這種井底之蛙想都不敢想的。只要資金鍊一轉,隨便漏點水,都能淹死你這幾間小作坊。」他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徹底掌控了全域性,將閻解曠踩在了腳下。「你們閻氏集團拼死拼活搞出來的千億規模?對不起,在沒有 dern nagent,也就是現代管理的體系下,就是一坨屎!」
陳港生這番滿口鳥語的瘋狂輸出,立刻引來了身後那群智囊團的集體高潮。這幫假洋鬼子配合默契,立刻跟著主子秀起了優越感。那個叫查理的首席律師,煞有介事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全英文的所謂國際評估報告。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用極為生硬、聽得人牙磣的普通話開始全方位拉踩。「閻先生,我們看過了你們的財務報表,簡直太 backward,太落後了!」查理嫌棄地捏著鼻子,彷彿那份報表上沾著大糞。「你們那種老炮運輸隊的管理方式,哪裡是做生意?簡直就是一群土匪在拉幫結派,毫無現代企業的契約精神可言!」另一個打著髮蠟的助理也立刻湊上來,語氣裡滿是大英帝國殖民者般的傲慢。「就是,如果不是我們香江資本大發慈悲,願意親自下場 teach 你們。你們這破公司,遲早會在真正的國際商戰中破產清算!」聽著這幫狗腿子大放厥詞,雷子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大拇指已經頂開了三稜軍刺的卡扣,只要三哥一個眼神,他就能讓這幫假洋鬼子血濺當場。大頭更是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衝上去撕爛這群人的嘴。
但陳港生那種令人作嘔的做作表演,才剛剛進入高潮。為了進一步凸顯自己高貴不可侵犯的階層地位,陳港生極度嫌棄地伸出兩根手指,將面前那套價值不菲的頂級大紅袍紫砂茶具推到了一邊。「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喝這種土掉渣的樹葉子水?」陳港生打了個響指。旁邊的助理立刻像變戲法一樣,從隨身的航空箱裡拿出一整套名貴的英式骨瓷杯。不僅如此,甚至還有一套精緻的銅製手搖咖啡磨豆機。在這劍拔弩張的談判桌上,這群假洋鬼子竟然當著閻解曠的面,悠哉遊哉地做起了手衝咖啡。磨豆機發出細碎的咔噠聲,在壓抑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助理動作做作地將熱水沿著濾紙邊緣打圈。滾燙的熱水注入,濃郁的咖啡豆香氣在包廂裡瀰漫開來。陳港生端起那隻描著金邊的骨瓷杯,優雅地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小口。隨後,他眉頭緊鎖,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唉,內地的空氣和水質實在太差,根本不配泡這種頂級的藍山咖啡。」一舉一動,將裝逼二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閻解曠,卻依舊一言不發。他悠哉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從兜裡掏出一根菸,不緊不慢地點燃。淡藍色的煙霧升騰而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閻解曠隔著煙霧,靜靜地看著對面這群賣力表演的假洋鬼子。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睛裡,不僅沒有被激怒的狂躁,反而透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戲謔。就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獵人,在冷眼旁觀幾隻在陷阱邊緣瘋狂試探的蠢猴子。陳港生見閻解曠半天憋不出一句話,連反駁都不敢。他自以為自己的西式精英氣場,已經徹底鎮住了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內地土老帽。陳港生越發得意忘形,直接丟擲了手裡最具威脅的底牌。「閻老闆,這是我們大英帝國,給你們留的 last chance,最後的機會。」他端著骨瓷杯,眼神變得陰狠毒辣。「如果你今天敢說半個不字,我會動用所有官方招商關係,讓外資銀行切斷你們所有的 finance!我要讓你在三天之內,一分錢的融資都拿不到,所有的貨都爛在碼頭上!」陳港生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Yan,做人要懂得 corose,學會妥協。你們內地有句古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在香江,連總督見了我都要給我三分薄面。你一個四九城衚衕裡混出來的爛仔,到底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包廂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雷子和大頭粗重的喘息聲,在壓抑的空氣裡迴盪。閻解曠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就這麼聽著陳港生把所有的廢話、所有的鳥語,一字不落地飆完。指尖的香菸,一點點燃燒。直到那猩紅的火星,快要燒到他的手指。
閻解曠終於動了。在陳港生詫異的目光中,閻解曠緩緩探出身子,伸出了夾著菸頭的右手。他不緊不慢地越過桌面的中線。然後,將那根帶著滾燙火星的菸頭,精準地懸在了陳港生剛剛炫耀擺出的那個名貴骨瓷杯上方。陳港生愣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完全沒搞懂對方要幹什麼。下一秒。閻解曠面無表情地手腕一翻,將菸頭狠狠摁進了那杯頂級的藍山咖啡裡。「嗞啦——」一聲細微卻刺耳的輕響。猩紅的火星瞬間被深褐色的液體淹沒,冒出一縷刺鼻的焦糊味。黑灰色的菸灰在昂貴的骨瓷杯裡迅速散開。原本香氣四溢的咖啡,瞬間變成了一杯令人作嘔的髒水。
陳港生的瞳孔猛地收縮,頭皮猛地一炸。他的臉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成一團。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外資代表,這套杯子可是大英帝國原裝進口的皇室御用瓷器!這個野蠻人,居然敢在他的杯子裡彈菸灰?!「Fuck!你個粗鄙的野蠻人!」陳港生勃然大怒,剛要拍桌子指責閻解曠不懂 gentlen 的紳士風度。可還沒等他把後面的髒話罵出口。閻解曠突然站了起來。一米八幾的魁梧身軀,猶如一尊鐵塔般拔地而起。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股曾在長白山雪夜裡屠盡匪幫的恐怖戾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那種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濃烈血腥味,根本不是這群坐在空調房裡敲計算器的中環白領能承受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機,瞬間猶如泰山壓頂般死死籠罩了對面的陳港生。包廂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刻驟降至冰點。幾個前一秒還在叫囂的香江智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港生渾身一僵,剛才那囂張的氣焰被這股實質般的殺氣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裡。閻解曠那雙嗜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洋買辦。他雙手撐著桌面,緩緩湊近陳港生那張慘白的臉。「滿嘴噴糞的洋垃圾,你是不是真以為,老子的刀劈不開你的英國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