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外。寒風刺骨。
伴隨著沉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省城第一監獄的大鐵門緩緩拉開一道縫。
顧老三裹著一件發黑的破棉襖，被人從裡面推了出來。
他腳下踉蹌兩步。踩在滿是煤渣的雪地裡。
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砸上。震落了牆頭的一層積雪。
顧老三打了個響亮的哆嗦。
他雙手死死揣在袖筒裡，縮著脖子。北風像刀子一樣順著脖頸往裡灌。
棉襖袖口破了，露出幾團發黃的爛棉絮。
他在局子裡蹲了整整七年。
每天踩縫紉機，捱打，吃摻了沙子的窩頭。
這七年裡，支撐他活下來的唯一念頭，就是恨。
顧老三吸了吸通紅的鼻子。
往雪地裡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他咬著後槽牙。口腔裡瀰漫開一股生鏽的血腥味。
他腦子裡還停留在80年代初剛分家的那會兒。
那時候，顧野不過是個連飽飯都吃不上的泥腿子。只能靠在深山老林裡刨食，挖點不值錢的草根換口糧。
“泥腿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顧老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伸手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五塊錢的釋放金。
他盤算好了。
等走回村裡，就去顧野那兩間破土屋鬧。顧野要是敢不分他家產，他就在顧野家門口上吊。讓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那小畜生。
奪家產。搶地。
這是他顧老三應得的。
顧老三迎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走。
走了大半天。
破布鞋的鞋底磨穿了，凍得腳趾頭髮紫。
終於，他看到了鎮子的輪廓。
顧老三停下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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