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廠後山的泥濘越野試車場。
一輛加裝了三十噸配重鐵塊的三軸試驗卡車,正歪歪扭扭的陷在半米深的彈坑泥漿裡。
右前輪死死的卡在一塊凸起的青石板側面,車底盤下方漏了一地齒輪油,一根碗口粗的傳動軸從中間齊刷刷的擰斷,斷口處的金屬渣子把旁邊的分動箱鋁殼體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重汽所的嚴總工穿著一雙沾滿黃泥的高筒膠鞋,蹲在車底下看了半天,鑽出來的時候滿頭是汗。
“不行,根本行不通!”
嚴總工眉毛倒豎,衝著周圍一圈底盤組的工程師直搖頭。
“咱們這還只是三軸六輪驅動,前輪一旦在泥坑裡打死方向,內外側車輪的轉速差和夾角瞬間變大,普通的十字軸萬向節根本做不到等速傳力,兩個前輪自己跟自己較勁,七百八十馬力的扭矩全憋在半軸和分動箱裡,不擰斷才怪!”
“林總師非要搞什麼八軸十六輪全驅,還要前四軸同時轉向,後四軸隨動轉向,這十六個輪子在爛泥坑裡各轉各的彎,角度全不一樣,這力矩怎麼分?神仙也算不出來啊!”
旁邊的幾個老底盤專家也跟著嘆氣:“是啊,歐美搞多軸特種車,為了避開這個問題,要麼砍掉前輪驅動只留後輪推,要麼乾脆用笨重的履帶。十六輪全驅加多軸轉向,這在機械結構上就是個天大的難題啊。”
周大鵬和唐庭昊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計算尺,臉色也很難看。
他們昨晚算了一宿,發現只要轉向角超過二十五度,傳統傳動軸就會發生運動干涉,輕則輪胎劇烈磨損把橡膠塊撕下來,重則像眼前這樣當場斷軸趴窩。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林振帶著魏雲夢和耿欣榮從吉普車上走了下來。
林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擰成麻花的傳動軸,又看了看陷在泥坑裡的車輪角度。
“用三十年前的老式十字軸萬向節,去配七百八十馬力的發動機,這就好比讓老太太穿繡花鞋去踢鐵板,不斷才怪。”
林振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巴在手裡捻了捻,“嚴總工,誰告訴你們八軸全驅就得用一整根死硬的通軸連到底?”
嚴總工愣了一下:“不用通軸?那八根車橋怎麼同步發力?怎麼拐彎?”
“跟我回車間,我給你們看兩樣東西。”
林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往三號底盤總裝車間走去。
一進車間,林振直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刷刷的畫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機械結構剖面圖。
“第一個問題,大角度轉向不斷軸。”
林振用粉筆重重敲在左邊那個像鳥籠一樣的球形結構上,“拋棄十字軸,全部改用‘球籠式雙聯等速萬向節’!我們在內外球輪之間開六個弧形凹槽,嵌入六顆高強度鉻鉬鋼滾珠。不管前輪在泥坑裡上下跳動多大,或者左右轉向達到四十二度極限角,六顆滾珠始終在平分角平面上傳力,輸入和輸出轉速絕對同步,半點憋勁都不會有!”
“至於滾珠的耐磨問題,雲夢昨天已經用滲碳淬火加表面磷化處理,做出了洛氏硬度六十二的特種鋼球,哪怕七百八十馬力全壓上去,它也啃不動分毫!”
唐庭昊看著黑板上的球籠剖面,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著計算尺飛快的拉了兩下:“對啊!球面滾道平分夾角,角速度完全相等!這樣轉向和驅動就徹底解耦了!”
嚴總工剛想點頭,可看到黑板右邊那個複雜的箱體結構,眉頭又擰了起來:“林總師,就算單根半軸不斷了,可十六個輪子在戈壁灘上走,有的輪子踩在石頭上轉得慢,有的輪子懸在泥坑裡打滑空轉,動力全從打滑的輪子漏掉了,車子照樣動不了啊!”
“所以我們要給它裝上一顆聰明的大腦,也就是我畫的這第二個東西,液力機械綜合變速箱配‘多片離合器式電控限滑貫通分動箱’!”
林振把粉筆往黑板槽裡一扔,指向右邊的圖紙。
“我們不在八根車橋之間搞死板的硬連線,我們要分成前四橋和後四橋兩個獨立驅動群,每根車橋內部和橋間都裝上液壓多片限滑差速器。耿欣榮已經在每個車輪軸頭裝了霍爾轉速感測器!”
“一旦某個車輪懸空打滑,轉速超過其他車輪百分之十,龍芯控制器在十毫秒內就會指揮電磁閥,把三百巴的高壓油打進那個車輪的限滑差速器裡,把打滑的軸死死的鎖住,強行把百分之九十的扭矩分配給還抓著地的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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