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院後山的風洞與高速放線實驗室。
屋裡飄散著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測試臺中央固定著一個模擬導彈尾部的圓筒狀線軸，三百米外的高速牽引電機已經停了，地上散落著一團團亂麻一樣的極細金屬絲。
北方兵工廠負責線材的副總工老陳手裡捏著兩截斷掉的導線，急得腦門上全是汗，見林振和魏雲夢、趙玉輝大步走進來，趕緊迎上去。
“林總師，魏工，這批線是我們廠裡用最頂級的零點一八毫米直徑銅包鋼絲拉出來的，外頭塗了三層高強度聚氨酯絕緣漆。”
老陳把手裡的斷線遞到林振眼皮子底下，聲音發苦。
“剛才模擬導彈每秒一百二十米的初速往外抽線，前兩百米還算正常，一過三百米，線軸退繞的張力稍微一波動，啪的一聲就崩斷了！”
旁邊的測試員又遞過來一段被燻黑的導線。
“還有這個，我們在抽線口加了模擬固體火箭尾焰的八百度高溫燃氣噴流，導線剛從噴口穿過去，外頭的聚氨酯絕緣漆皮就直接碳化脫落了，兩根訊號線當場短路，測試儀上的制導指令全亂套了。”
趙玉輝接過那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導線，放在手指肚上捻了捻，倒吸了一口涼氣。
“直徑不到零點二毫米，既要承受每秒上百米的高速拉扯，又要扛住八百度尾焰沖刷，還要保證三千米全長絕緣不漏電。老陳，你們廠裡的銅包鋼絲抗拉強度是多少？”
老陳嘆了口氣：“八百兆帕，這已經是國內拉絲廠能做到的極限了。再往細里拉，鋼絲內部的晶格就脆化了，一碰就斷。”
實驗室裡的年輕技術員們垂頭喪氣，互相看了一眼。
這才啟動會第一天，五機部張憶凌在評審會上說的那個“放風箏斷線”的預言，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所有人臉上。
連導線都放不出去，後頭的光學跟蹤和破甲戰鬥部再厲害也是白搭。
林振捏著那截斷掉的銅包鋼絲，湊到高倍放大鏡下看了一眼斷口。
斷口處呈現出明顯的拉伸縮頸和區域性過熱融化痕跡，外層的聚氨酯漆皮更是像爆米花一樣翹起了焦黑的碎屑。
他放下放大鏡，看向身邊的魏雲夢。
“普通聚氨酯漆耐溫只有一百五十度，遇到固體火藥燃氣肯定得燒穿。而且老陳他們用的拉絲工藝，鋼絲內部應力沒消除乾淨，高速退繞的時候遇到折彎角，應力集中直接就崩了。”
魏雲夢立刻接上了丈夫的思路，伸手捏起那段焦黑的導線。
“去年咱們給先行號做特種密封件和給前線做軟金甲的時候，所裡沉澱了一套芳香族聚醯胺高分子合成工藝。如果把芳綸原液進行改性，調配成奈米級的聚醯亞胺-芳綸複合絕緣漆，耐溫極限可以直接提到五百度以上，而且芳綸分子鏈有極強的抗剪下韌性，包裹在金屬絲外頭，相當於是給導線穿了一層微型防彈衣！”
老陳在旁邊聽得眼珠子都瞪圓了：“給零點二毫米的細電線穿防彈衣？魏工，這塗層要是厚了，三千米長的導線根本塞不進巴掌大的導彈尾艙線軸裡啊！”
林振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個極小的間距。
“所以塗層厚度必須控制在零點零一毫米以內！不光要改塗層配方，拉絲工藝和繞線張力也得全盤推倒重來。”
他又看向趙玉輝和錢朝玉。
“老趙，錢廠長，你們倆馬上帶人去機加車間，把那臺舊的立式拉絲機給我拆了！拉絲模不能用普通的硬質合金，換咱們院之前合成的人工聚晶金剛石模具！在模具後頭加裝一套液壓微張力補償滑輪，拉絲退火溫度定在四百八十度，用氮氣保護防止銅層氧化！”
一連串具體的工藝引數從林振嘴裡砸出來，原本慌了神的技術員們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都愣著幹啥！按林總師和魏工說的，分頭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