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蹲下身,抓起一把帶著泥漿的碎石,站起來攤在牛大力面前。
“牛隊長,你睜大眼睛看看!”
“路基就像蓋房子的地基,基層和麵層要是沒有粘結好,那就是兩張沒有納在一起的鞋底子,看著厚實,一走就分層!”
“你們連底下的浮泥都不掃乾淨,石子之間的空隙大得能塞進手指頭,這時候把生瀝青潑上去,黑油全被浮土吸乾了,根本滲不進碎石層裡!”
“你剛才說你修的輔路跑腳踏車沒問題,可咱們這條示範路,建成後每天要跑上千輛載重十噸以上的重型卡車和軍用拖車!”
“百分之八十一的壓實度,重車一過,底下3.5釐米的浮泥被擠成泥漿往上冒,上面的瀝青層失去支撐,不出三天就會出現網狀龜裂和二十釐米深的車轍!到時候出了翻車死人的大事故,這個責任是你牛大力擔,還是你們工程隊擔?!”
林振一連串精準的資料和鞭辟入裡的力學分析,聽得牛大力和周圍的老工人們耳膜嗡嗡的作響。
牛大力盯著趙玉輝刨出來的那個泥坑,又看了看林振手裡那把裹著泥漿的石子,老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癟了下去。
他是幹了一輩子路基的老把式,平時為了趕工期,確實經常省掉清掃浮土的步驟,以前沒人拿儀器摳這麼細,糊弄過去也就過去了。
可眼前這個年輕軍官,連鋤頭都沒動,光靠眼睛掃一眼、腳後跟碾一下,就一口咬準了地底下的毛病,這眼力見兒,簡直跟長了透視眼一樣!
林振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石子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緩和了幾分。
“各位老師傅,我知道大家頂著西北風乾活不容易,但國家花大價錢搞高等級示範路,不是讓咱們來這兒糊弄差事的!”
“從現在開始,那三口熬生瀝青的土鐵鍋全部砸掉停用!所有基層施工,必須嚴格執行五步法的第一步,基層準備與粘結層施工!”
林振一指停在路邊的兩輛改裝灑布車和高壓吹風車。
“玉輝,通知機械班進場!先用鋼絲刷清掃車和大功率工業吹風機,把基層表面的浮土、碎石渣吹得乾乾淨淨,要求露出碎石骨料頂面三到五毫米!”
“雲夢,把你們材料所專門配製的快裂型陽離子乳化瀝青調過來!”
魏雲夢點點頭,走上前,從工程車上取出一瓶深褐色的液體樣品,遞給旁邊幾個伸長脖子張望的老工人看。
林振指著那瓶液體,耐心的給工人們解釋。
“老師傅們,這不是普通黑油,這是魏副總師用高分子表面活性劑調變出來的透層油和粘層油。”
“等基層吹乾淨了,用瀝青灑布車按每平方米一點二升的定量噴灑下去,它能像水滲進海綿一樣,直接往下滲入水泥碎石基層五毫米以上!”
“等它破乳凝固了,就會像幾千萬根強力膠水爪子一樣,把底下的石頭和上面要鋪的瀝青面層死死的抓成一個整體!在軟弱地段和橋面銜接處,咱們還要加鋪一層防水下封層,徹底斷絕雨水往下滲的路子!”
隨著林振一聲令下,兩臺轟鳴的吹風清掃車開上路基,碗口粗的高壓風管吹過,原本灰撲撲的路基表面瞬間變得乾乾淨淨,青灰色的堅硬碎石稜角分明的顯露出來。
緊接著,保溫灑布車伸開六米寬的噴灑杆,霧化均勻的乳化瀝青透層油像細雨一樣精準的覆蓋在路基上。
半個小時後,耿欣榮用取芯鑽機在剛噴完油的路基上鑽出一個圓柱形芯樣,拿游標卡尺一卡。
“報告林總師!透層油向下滲透深度達到6.8毫米,表面油膜均勻度百分之百,無一處流淌或漏白!”
牛大力湊過去,接過那個圓柱形的石頭芯樣,用粗糙的大拇指使勁的摳了摳上面那層已經開始發粘變黑的油膜。
那油膜居然跟石頭長在了一起,怎麼摳都摳不掉皮!
周圍的老工人們圍著芯樣傳看了一圈,一個個嘖嘖稱奇,再看向林振和魏雲夢時,眼裡的輕視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濃濃的敬畏和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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