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牧之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抱在懷裡的文書緊了緊。
陳微靠在椅背上,過了好半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老馬,當年咱們剛起步的時候,連個正經辦公的屋子都快保不住,這一路走來,哪一步不是踩著刀尖、如履薄冰?你跟本官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你說,咱們真能平平安安走到對岸去嗎?”
馬牧之被問得愣了一下。
他跟隨陳微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陳微迷茫過。
不過馬牧之僅僅愣半息工夫,便立馬彎下腰去,連連點頭道:“大人!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咱們這一路不僅能走到對岸,而且大人您必定能成大事、登臨絕頂啊!”
“成大事?”
“登臨絕頂?”
陳微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老馬啊,連你也跟著外頭那些一塊兒哄本官開心了?你出去打聽打聽,這兩天都在傳些什麼話?他們都在傳,說凌霄寶殿上頭掛著的法旨,寫著我陳微的名號了!”
“這是捧殺!
“是在背後故意架起火爐子,想把本官放在火上烤!”
“流言當不得真,也半個字都信不得!”
說完這番話,陳微笑了笑,餘光打量馬牧之的表情變化。
這番話,他是故意說給老馬聽的。
越是到關鍵時刻,內部就越不能出半點岔子。
果不其然,馬牧之沒有像往常那樣順著陳微的話頭接話,而是站在原地思索起來。
過了約莫三五息的工夫。
馬牧之忽然抬起頭來,雙手一攤變出一盞黃銅小寶燈。
啪!
馬牧之邁步上前,將燈頓在了陳微面前的紫檀木桌案正中央,正好壓在了剛剛批閱完的文書之上。
“大人!”
“您是因為自己正坐在這盤棋的正中央、困在局中,所以才看不明白,什麼叫作真正的燈下黑啊!”
“燈下黑?”陳微眉頭微微一挑,“你且細細道來。”
見陳微願意聽,馬牧之指了指黃銅寶燈的底座下頭,剖析道:“燈一旦點亮了,光照出去,可以把整間屋子照得亮亮堂堂,唯獨這燈座底下一寸見方的地方,是黑的,看不清,坐在燈芯裡頭的也容易忽略。”
“大人,下官提點您一句。”
“不爭就是爭,你表現得越是無所謂,謠言就越多!”
“原來如此,哈哈!好!好一個當局者迷,好一個燈下黑!”
好半晌之後,陳微才反應過來,哈哈笑了起來:
老話說得好,套路深,誰把誰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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