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汾州爾朱兆的淒涼，此時的洛陽皇城，卻是一派歌舞昇平之象。
畢竟是宮城嘛，就算屢遭劫難，可只要上位者願意，那裝飾一下門面，那也是稀鬆平常之事。
爾朱世隆可不像劉騰那般，弄了點酒肉，湊了一堆武夫，就敢稱酒宴了。
宮室之內，錦帳高張，蘭香嫋嫋，人家這才叫酒宴，那節目是很多的。
樂工坐於殿側，絲竹聲次第而起，鐘磬清越，箜篌婉轉，還有數十名舞姬身著輕薄羅綺，那看著，著實是賞心悅目。
這座殿裡，那是有暖爐的，雖是寒冬臘月，但這裡頭，卻是溫暖如春，權貴的生活，總是那般美妙。
至於案上珍果，羹餚，酒肉之類的，那就不必多說，總而言之，無論是場面，還是菜品質量，亦或是美人賞心悅目的程度上來說，都是秒殺太原劉騰所舉辦的宴席。
如今的爾朱世隆，也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麼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當然，享受只是一方面，真正重要的，那還是要收攏爾朱氏諸王勢力，穩住搖搖欲墜的朝局。
這權臣，其實也是希望國家能安穩，強盛一些的，這要是一天到晚的叛亂，打仗，折騰的，那權臣的位置，坐的也沒啥滋味。
這時，爾朱世隆略帶酒意，他看著司馬子如，低聲道：“劉騰奪下汾州，又棄汾州而退守太原，子如，你說劉騰，是不是對本王，心懷畏懼？”
司馬子如一愣，樂平王這是喝高了啊？
爾朱榮若在，那他敢保證，劉騰肯定是心懷畏懼，可現在爾朱榮沒了，連爾朱兆都被劉騰給打的倉皇而走。
連麾下最精銳的三千契胡騎兵，都叛逃大半了，這種亂世武夫，司馬子如看的清楚，他們畏懼的，不是什麼天子名分，只有兵強馬壯，才可令其俯首稱臣。
不過，話一齣口，就變成了：“大王說的是，賀剌兔與爾朱兆關係不洽，二人舊日有怨，方有今日之禍。”
爾朱世隆滿意的點了點頭，別說賀剌兔了，他也是厭棄爾朱兆粗莽無謀，剛愎自用。
昔日爾朱兆入洛弒帝，肆意妄為，二人便多有嫌隙，不過，太原是爾朱氏的龍興之地，落在劉騰手中，他心頭還是有幾分不甘心。
爾朱世隆嘛著酒杯，眼角微微一抬，低聲對司馬子如說道：“劉騰雄踞太原，扼並朔之要，爾朱兆已不能制。
我意，不妨厚益賀六渾，令他在河北為我擋此強敵，瀛州劉靈助已死，正好把瀛州一併劃歸高歡，再加冀州相授。
如此，有滄，瀛，冀三州之地，足可使高歡與劉騰相持，使其無暇南向窺伺洛陽，同時，相州鄴城還有李神坐鎮，此人還是忠於朝廷，如此安排，想來是能讓劉騰不敢輕舉妄動。”
說罷，他抬眼看向司馬子如，帶著幾分試探：“子如以為此策可行？”
司馬子如心中一凜，暗道爾朱世隆這是想借高歡這把刀，去削劉騰。
只是高歡豈是甘願受人驅使的人，不過，他和高歡素來交好，這就算是被利用，那對高歡也是有大好處的。
天意啊，這世上，有的人，就是有天意的感覺，高歡安運安命，好事就偏偏落到他的頭上。
想當初，婁昭君非他不嫁，現在高歡窩在滄州，就靠著表忠心，居然能被爾朱世隆分授了瀛，冀二州。
冀州信都，那也算是河北心腹之地，雖說眼下不能和太原相比，但這對高歡而言，無疑是天降橫財。
“大王此計，乃是令二虎相鬥，確是千古之良策也！”
爾朱世隆聽後，用略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司馬子如，隨後淡淡笑道：“劉騰野心勃勃，只是那賀六渾，也未必毫無野心，若令其得滄瀛冀三州，羽翼更豐，他日若難制，怕是又一個劉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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