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密門緩緩閉合，王勝男摘下發悶的防護面罩，額角被壓出的紅印還沒消，冷峻的眉眼在無菌艙外的冷白光下，依舊帶著未散的鋒芒。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
沈健看到她出來，迎了上去了。喬曦攥著衣服下襬，腦袋垂得極低，眼尾的淚痕還沒幹。
沈健又瞥了一眼艙內病床上，神色晦暗不明的陳遠疾，輕聲問：“你們聊了些什麼？我剛才在外面，看他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王勝男沒接他的話，轉頭看向喬曦，聲音壓得很低：“陳遠疾的康復進度遠超預期，無菌倉的夜班特護取消，歸常規值班護士輪值。”
她頓了頓，看著喬曦驟然抬起的，滿是錯愕的眼睛，繼續道：“你這兩天先休年假，調整狀態，之後轉白班。接下來所有和患者的交流，僅限醫療康復範疇，任何和病情無關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說。”
喬曦怔怔望著她，心頭一陣惶惑。這類人事排班，崗位調整的安排，本該由直屬領導或者沈健下達，此刻從王勝男口中說出，意味著事態性質已經上升，不再是簡單違規問題。
她完全無所適從，慌忙轉頭看向沈健，心底早已做好被追責處分的準備。
沈健看著忐忑不安的喬曦，輕輕點頭，語氣溫和卻立場堅定：“照王醫生說的做，我明天給你安排兩天假期休整，之後轉回正常白班。”
然後又補了一句：“不要有心理負擔！”
喬曦緊咬著下唇，心裡五味雜陳，終究低低應了一聲，轉身推開氣密門，重新踏入無菌艙內。
等到氣密門緩緩閉合，隔絕艙內的景象，沈健才和王勝男並肩往電梯方向走去。
“怎麼突然做出這樣的安排？你們方才在裡面到底聊了些啥？”沈健按下電梯按鍵，轎廂門徐徐向兩側滑開，兩人邁步進去，他才壓著聲音開口問道。
王勝男沒有直接回答，靠在電梯壁上，抬眸反問：“你剛剛是不是去實驗室看了毒理結果？你在喬曦那裡，沒發現整件事不對勁嗎？”
沈健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你這是長了千里眼？我才從實驗室過來，喬曦私下幫陳遠疾做毒理分析這件事，你竟然已經知道了？”
他留意到王勝男繃緊的眼神，察覺到事情不對，有心賣個關子：“那你來猜猜，陳遠疾提供的那份樣本，檢測出來的毒理成分是什麼？”
王勝男搖了搖頭：“還真以為我千里眼啊？”
“М-41？”沈健看著她說道。
王勝男有些吃驚，幾乎是脫口而出：“М-41？梅拉赫？”
沈健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震驚，也有些意外：“你居然聽過這個極其冷門的涉密毒劑？”
他靠在電梯內壁，指尖輕輕按著發脹的眉心，將威廉姆斯那個專案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當年導師牽頭這個涉密專案，初衷是研發針對重度躁鬱症的鎮靜藥劑，沒想到實驗失控，意外合成出能夠抑制TERT啟動子甲基化的神經毒劑，還額外做了脂溶性手性側鏈修飾。”
電梯停在一樓，門緩緩滑開，王勝男率先走出去。深夜的醫院門口冷風撲面，她裹緊外套，聲音壓得很低：“陳家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
她轉頭看向沈健：“看來你導師威廉姆斯和陳遠清，早就有暗中往來了。”
沈健脫下風衣披在她肩頭，伸手替她攏緊衣領：“彆著涼……你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當初李廣文聯合威廉姆斯吞併智合研究院的事，你還記得吧？”
“嗯，聽你提過，我記得，就是前不久發生的事。”沈健應聲答道。
“當時整件事順利得太過反常，威廉姆斯甚至聯動國際資本一同圍剿，全程十分配合……倘若威廉姆斯從一開始就和陳遠清是一夥的，那現在再回頭看，哪裡是李廣文聯手吞併智合？分明是陳遠清藉著李家這枚棋子，悄悄攥住瑞康的命脈，藉機擺脫陳清德對他的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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