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措施出來的第一天，醫院就亂了。
發熱門診的分割槽隔離通知貼滿了走廊，預檢分診的牌子從門急診大廳一路擺到住院部入口。
N95，面屏，隔離衣，物資科門口排起了長隊。護士站電話響個不停，走廊裡人人戴著口罩，眼神警惕，看見有人咳嗽就下意識往旁邊讓兩步。
第二天，衛健委的疫情通知正式下來。紅標頭檔案，措辭比前一天更重：全市發熱病例持續攀升，不排除社群傳播，各醫療機構即刻升級防控。劉國平在院週會上唸完通知，補了一句：“從今天開始，全院進入戰時狀態。”
防疫等級又上了一層。發熱門診擴了兩倍，還是擠破頭。走廊裡加床，候診區坐滿了人，咳嗽聲此起彼伏。
林詩音那邊，已經沒人顧得上了。
病毒浸染中樞神經之後，她的意識時好時壞。搶救室的床位要騰給重症患者，她被轉到了普通病房，護理級別從特護降到了一級，再降到了二級。護士一天來查兩次房，其餘時間，就靠陳遠疾一個人守著。
沈健還在盯著林詩音的病情。他白天在血液研究中心處理科研資料，晚上繞到林詩音病房看一眼。她的神經系統評估已經做完，病毒清除，但瀰漫性損傷不可逆。
沈健能做的，只剩下一個辦法，他把陳遠疾叫到走廊裡，壓低聲音說：“林醫生的神經損傷，目前沒有特效藥。但我可以試試神經營養因子聯合低劑量免疫調節，延緩損傷進展。不保證有效，但能穩住她現在的狀態。”
陳遠疾理解沈健的意思，但還是看著他問道：“有風險嗎？”
“有。免疫調節可能引發繼發感染。但不做，她的認知功能會繼續退化，可能連你都不認識。”
陳遠疾沉默了幾秒：“做。”
沈健當天就開了醫囑。三天後，林詩音的認知評估沒有再往下掉。沈健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這只是一時穩住，不是治好了。
而他已經沒有了連繼續盯下去的時間，只能靠陳遠疾穿著隔離服，全程陪著。
陳遠疾親眼看著林詩音診療資源逐步縮減，下意識認定是大哥刻意漠視不作為，變相耽誤救治。
積壓的怨懟徹底爆發，他迫切需要掌握話語權，掌控資源，護住林詩音和孩子。
陳遠疾抽空回到老宅，他已經委託陳向晚籌備主持召開智合研究院的線上股東大會。
陳向晚把茶壺擱在桌上，看著陳遠疾把筆記型電腦擺正，攝像頭調好角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臉色不算太好，但眼神灼灼。
“姐，我們可以開始了！”
陳向晚在旁邊坐下來，依舊沉默了片刻：“你想好了？現在動手，大哥那邊……”
“大哥現在顧不上了。”陳遠疾說，“醫院防疫一團亂，他現在沒空佈局管智合，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陳向晚終於問出了她心中之所以猶豫原因：“你拿什麼保證，你接手智合之後，不會變成第二個陳遠舟？”
陳遠疾從公文包裡取出三份檔案，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姐，這是爸在看守所裡籤的智合股權轉讓協議。他籤的時候，我跟他保證過了，手上不會沾家人的血”
他又推過第二份：“這是二哥臨終前留下的一致行動人協議，我又重新走了一遍流程，二哥轉讓給我的原因就是讓我照顧好子侄，我從不敢忘。”
最後一份，是他自己寫的承諾書：“我陳遠疾，對瑞康生物董事長之位，沒有半分覬覦。只要大哥給我留一線生機，不把我一家三口逼到絕路，我絕不主動招惹大哥……”
他把承諾書推到陳向晚面前：“姐，你收著。我要是食言，你拿這個找我。”
“遠疾。”她對著承諾書看了片刻，“你把智合拿到手，就等於掐住了瑞康的脖子，大哥不會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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