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舟見目的已經達成，起身走過去，按住他的手。
“遠疾。”他的語調聽上去溫和寬厚，“你何必做到這個份上，我們兄弟，還沒有隔閡到這般田地。”
陳遠疾停下動作，抬眼望著他。
“瑞康的事情，我們往後再商議。”陳遠舟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我先去做全套體檢篩查，只要各項指標合格，我就採血。”
陳遠疾看著他，喉嚨動了一下：“大哥，謝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說這些見外的話。”
陳遠舟前往檢驗科，完成抽血，傳染病全套篩查，整套流程走完，出具的報告顯示所有指標全部合格。
他拿著報告回到辦公室，關上房門，從抽屜裡摸出一隻小藥瓶，倒出一片白色藥片，就著水吞了下去。
這種藥是未上市的試驗化合物，代謝極快，半衰期不到兩個小時。獻血前服下，等到血液採集並輸注進林詩音體內，血漿裡幾乎檢測不到藥物原形。但它的代謝產物會遲發性地抑制骨髓中性粒細胞的釋放。
獻血頭兩天看不出異常，第三天開始，林詩音的中性粒細胞計數會斷崖式下跌。對本就虛弱的她而言，中性粒細胞一旦垮掉，院內任何一種普通細菌，都可能變成致命的威脅。
他當然清楚，這藥對自己的骨髓同樣有影響。獻血後的頭兩天，他的中性粒細胞也會小幅下降，可他是健康成年男性，骨髓儲備充足，這點波動完全不受影響，但林詩音卻扛不住，這就足夠了。
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更何況，他是陳遠疾求來的。但落在眾人眼裡，他是捨命救人的人，誰會去懷疑一個獻血者？
訊息傳到王勝男耳朵裡的時候，她剛結束了一臺難度極高的手術。
小周匆匆跑過來，把下午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她抬胳膊指了指上面的針眼：“你看，我也去抽血篩查了。本來覺得為林詩音不值得，可沈博士愁著臉來找了你兩回，我心一軟，就去了。”
“可惜全院上下篩查沒有一個配型成功。偏偏蹊蹺的是，陳主任和她血型相合，全套檢查都做完，搞不好現在已經開始輸血了。”
小周悄咪咪地說：“你說這事是不是很邪門，除了他們陳家人，連老天都不願意幫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除非身邊有妖魔！”
“你說陳主任是妖魔啊？！”王勝男笑了笑，“小心禍從口出！”
可小周這話，也戳中了她心裡的疑慮。她說不清問題到底在哪。她太瞭解陳遠舟了，這人什麼時候這般好心過？林詩音從前是他的棋子，如今是絆腳石。一個連親弟弟都不會放過的人，怎麼會心甘情願獻血救她？
但她真正覺得不對的，是另一件事。
陳遠舟答應得太過乾脆。她太瞭解他，這人凡事總要算上三步，從來不會輕易把自己捲進去。可這次，陳遠疾一求，他就鬆了口。答應得越是爽快，越是反常。
為什麼一開始他不提血型相合？他一直壓著不說，等到林詩音身體瀕臨極限，等到陳遠疾焦頭爛額，等到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他才站出來。
這個時機，準得像是算好的。
王勝男放下筆，站起來就往血液中心走。
“勝男，不下班？你去哪兒？”小周問。
“這件事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