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嗡”地一聲轉起來,刀片貼著畫好的線往下走,水嘩嘩地衝在切面上,濺起細碎的白沫子
蘇淼淼站在後頭,一直盯著機器上的石頭,想快點看到結果。
秦逾白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湊過來打趣:“弟妹,看這麼入神?要不哥哥我給你講講這裡頭的門道?我跟你說,這賭石啊,三分靠眼力,七分靠運氣,還有九十分……”
“——靠命。”傅青翰在旁慢悠悠地接了下半句。
秦逾白被截了話頭,不滿地瞪他:“你會不會聊天?”
“會啊。”傅青翰推了推眼鏡,笑得溫文爾雅,“所以我一般只說對的。”
秦逾白:“……”
蘇淼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緊繃的氣氛鬆了鬆。
顧君辭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從石料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眼尾那顆淚痣隨動作輕輕一動。
刀片到底,機器停了。
切石師傅關了電閘,拿水管把切面衝乾淨,圍觀的賓客齊刷刷往前探了半步——
切面露出來的那一瞬間,人群裡安靜了大概一秒鐘,隨即“轟”地一聲炸了鍋。
“綠!進去了!裂沒吃進去!”
“我的天,這一刀下去,視窗那片綠整個連上了……”
“水頭!你們看這水頭!這怕是玻璃種打底吧?!”
切面乾淨得離譜,那條讓所有人望而卻步的大裂,偏偏在切線處戛然而止,像被人拿尺子量過一樣,齊齊整整地斷在那兒,半點沒往肉裡鑽。
露出來的玉肉水潤通透,燈一打,綠的濃豔從切面裡透出來,映得半張解石臺都泛著幽幽的瑩光。
切石師傅的手都抖了,他解了三十年石頭,這種料子一年也碰不上幾回。
他抬頭看謝司珩,嗓子發緊:“謝先生,這……這料子裡頭怕是有大貨。還切嗎?要不先擦一擦,看看範圍?”
謝司珩沒急著答話,俯身湊近切面,就著切石師傅手裡的手電看了一會兒。光打進去,玉肉裡那層綠濃得化不開,邊緣還沁著一點水頭往外洇,像凍住的春水。
“擦。”他直起身,語氣很平,“沿著切面往上擦,別急著下刀,先把綠的走向摸清楚。”
切石師傅連連點頭,換了擦石頭的砂輪,小心翼翼地貼著切面邊緣往裡磨。水順著砂輪往下淌,石粉混著水,灰濛濛一片。圍觀的都不吭聲了,幾十雙眼睛盯著那砂輪一點一點往裡走。
蘇淼淼站在謝司珩側後方,踮著腳看,看了半天看不出名堂,只好小聲問:“擦和切有什麼不一樣?”
謝司珩偏頭看她,聲音也放低了:“切是一刀兩斷,賭的是線。擦是慢慢磨,看的是面。這料子綠帶吃得深,一刀下去萬一歪了,把綠斷在裡頭,後面就不好取料。”
蘇淼淼點了點頭,一臉受教地“哦”了一聲。
砂輪“滋啦滋啦”地響著,水順著檯面往下淌。切石師傅擦得極慢,手指穩得跟釘在石頭上似的,每磨掉一層就停下來,拿手電照一照,再換個角度繼續。圍觀的人也都不催,有幾個行家甚至摸出放大鏡,伸著脖子湊近了看。
擦到第三層的時候,切石師傅的手忽然頓住了。他把砂輪一停,拿水管衝了衝擦面,手電往上一打,嗓子眼兒裡擠出一聲沒壓住的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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