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邊境以外，深淵獸庭的最深處，有一座不見天日的大殿。
殿中央躺著一具神骸。那是獸庭打了一場大仗，從大夏的白鹽湖硬生生搶回來的。神骸被一層又一層暗紅色的血紋裹著，看不清本來的樣子，只有胸口的位置，隔一會兒，微微起伏一下。
像一顆心在跳。
一隻手，正按在那塊起伏的地方。不久前，就是這隻手，讓大夏那邊蘇青木胸口裡的那顆心，停了一下。
手的主人是深淵獸庭的第七親王，塞拉夫，八階巔峰。
殿下跪著幾個獸庭將領，連頭都不敢抬。八階巔峰的氣息壓在殿裡，像一整片沉在水底的山。
“殿下，”一個將領壯著膽子開口，“既然已經摸到了那張桌子，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那個人？”
塞拉夫收回了手。
他要的東西，從來不止一樣。獸庭找了很多年的鑰匙，就在大夏那個年輕人身上；他的兒子花無月潛進大夏，最後傳回來的訊息，是成了一具沒有魂的身體；還有他自己，幻血替生用了很多年，能換的身體越來越少，他需要一具夠強、夠年輕的。
鑰匙，兒子的賬，一具新身體。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塞拉夫記得，那孩子小時候總是笑。後來，是他親手把那孩子送進了大夏。
“殺他？”塞拉夫笑了一下，“殺了他，我什麼都拿不到。”
“大夏的軍神說過一句話：那個年輕人再失控一次，他親手殺。”
將領小心地問：“殿下信？”
“不信。那天夜裡，軍神的手都抬起來了，最後只按住，沒有殺。那句話，是說給世家聽的。”塞拉夫說，“可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那個年輕人要是再燒一次，再死一片人，軍神不想動手，也得動手。”
“他一失控，坐在他身體裡的就不是他。軍神去按他的那一刻，那具身體，是空的。”
“我要的，就是那具身體。”
他把手重新按回那顆心上。
以前，那顆心被京城的一塊碑拽著，他在這頭拽，碑在那頭拽，誰也拽不動誰。可這一回，那個年輕人帶著他的人，離開了京城。
碑那頭，鬆了。
殿裡很靜。那顆心，又跳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雲霄城下了一場冷雨。
星火大廈正對面，有一家茶樓。三樓臨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著舊銀灰軍服的中年人，戴著白手套，左眼架著一枚金色的單片鏡，面前一壺茶，一口沒動。
李夜白站在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前，隔著雨，看著那扇窗。
沈鈞，第七軍團長，帝國戰爭學院院長，八階巔峰，S級【機械神樞】。這個人斯文，說話聲音很低，動起手來一點情面都不講。
一夜之間，大廈外面所有的監控，都悄悄接進了對面那棟茶樓。機械神樞能拆解一切機械，也能把一座城的網攥在手裡。沈鈞這是在告訴他：我來了，我看得見你。
終端響了。是沈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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