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零點，他閉上了眼。顧寒清什麼也沒問，伸手把窗關小了一點。
他本來只想進灰霧看一眼第五席。
桌邊已經坐滿了。
林七坐在第一席，刀鋒一樣的椅沿亮著；蘇青木靠在第二席那張缺了一角的藤蔓椅裡；雷震的第三席電光噼啪；琉璃縮在第四席那面鏡子做的椅子裡；祁時坐在第六席，錶盤慢慢地走。第七席照舊空著，落著灰。
五個人都沒說話，都看著第五席。那把高高的椅子暗著，背後疊著舊椅子的影子。
沒人叫他們，是他們自己來的。
雷震先看見他，咧了咧嘴，有點不好意思：“議長……我們就是來坐坐。”他撓了撓頭，“那小子一個人在門後頭，過年也沒人跟他說句話。”
琉璃抱著膝蓋：“萊恩會冷嗎？”
“他不怕冷。”蘇青木說，“他怕吵。”說完，看了雷震一眼。
雷震身上的電光矮了一截。
“還有四十秒。”祁時說。
李夜白在主座上坐下，沒說話。
最早的時候，這些椅子上坐的，只是從他魂裡分出去的影子，沒有自己的念頭，要他一個一個親手去動。後來，他們一個接一個長出了自己的脾氣。今天夜裡，沒人下令，他們自己跑進來，陪那個關在門後的人過年。
這張桌子，是他唯一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
“到了。”祁時衝著第五席說。
門後面，沒有聲音。
林七起身，走到第五席邊上，在扶手上搭了一下，回來坐下了。
坐在第五席旁邊的琉璃，伸手摸了摸桌沿，小聲說：“桌子是不是大了一點？”
“是你縮了。”雷震說。
沒人當回事。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天夜裡都進來。祁時每天報一個數：靠扶手那一行古字，又褪了一點；第五席，又高了一絲。
正月十五夜裡，他照舊在主座上坐下，伸手順著桌沿摸過去。
這是他這半個月養成的習慣。主座前面的桌沿上刻著七道刻痕，一道對著星圖上一顆星，第五道對的，就是第五席。每夜進來，他都要挨個摸一遍，像點一遍人數。
今晚，他摸到了第八道。
就擠在第五道旁邊。很淺，顏色比那七道都暗。
他伸手按了一下，指尖底下是軟的，不像青銅。
他把五個席位都叫了進來。椅子一張接一張亮起來，第五席暗著，第七席空著。
林七蹲在桌沿邊，用指腹摸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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