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往桌子這邊，落了下來。
雷線繃斷了。
那顆光點在霧窗裡亮成了一顆星，第三顆。第三席那張椅子上，雷紋從椅腳一路爬上椅背，裂縫一點點合攏，雷震的身子重新變實，電光比之前還要亮。
主座底下，一股沉甸甸的力，托住了他。
錨。
湧到桌邊的那圈黃昏，退潮一樣縮回了霧邊。
李夜白睜開眼。
眼前是林七的刀光。灰霧裡那一陣，外面也就是很短一會兒，雷獸卻已經撲到了他跟前，林七跪在地上，一刀斬開了它探過來的那隻爪子，刀身震得嗡嗡直響。
石碗裡的雷，倒了個方向。
剛才還是雷震身上的電光往神骸手裡流，現在，是神骸身上的雷往雷震身體裡灌。裹在骨頭上那層半透明的“肉”，從那隻手開始，一層一層剝下來，化成雷，順著雷震的胳膊往裡鑽。雷震仰著頭，渾身的骨頭噼裡啪啦地響，皮膚上的紫色雷紋一道接一道亮起來，亮得刺眼。
六階中期，六階後期，六階巔峰。
然後，一聲悶響，像有一扇很厚的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七階初期。
雷震背後那道雷電光輪又亮了出來。李夜白記得它，雷震從灰霧裡走出來那天，背後就懸著這麼一道。現在它大了一圈，紫金色的雷在輪子上一圈一圈地轉，把整隻石碗照得通亮。
碗沿上，林晚星仰著頭，看著那道光輪，手裡的弓都忘了放下。
滿谷的雷同時亮起，又同時暗了下去。
守骸雷獸還站在碗底，身上的雷卻在往外漏，那具神骸再也補不上它了。
李夜白抬起手。
這一回，腳底下有錨。
黑火從他掌心裡燒出來，不再是剛才那一小縷。火鋪開了，永夜壓住，虛空找準，撲上那頭雷獸，一層一層燒它身上的力。雷獸嘶吼著往後退，退一步，身上的雷就少一層。黑火鋪滿了半隻石碗，像夜色落進了碗裡，那些還沒散盡的雷，在火邊上一根一根伏了下去。雷獸退到碗底正中，只剩一副雷做的骨架。
最後一口火落下去，骨架散了，散成一地細細的燼。
石碗裡安靜下來。
雷震慢慢把手從那根指節上拿開，直起身，轉了過來。這個說話像打雷的人，眼睛是紅的。
“老闆，”他說，“我沒跟它走。”
“我知道。”
李夜白說完這三個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
一道人影站到了他身側。
顧寒清沒扶他，也沒開口。她的黑髮散了幾縷，貼在臉側，霜降橫在身前，劍尖朝外。她站的位置，剛好擋住了碗底岩石後面那道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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