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白往第二席看過去。莊園的藥圃裡，蘇青木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按著胸口，額頭上全是汗。
是那具骸。第七親王塞拉夫，隔著千里按住白鹽湖那具骸、讓蘇青木的心停過一回的人，在迦樓進城的這一刻，又按了下去。
一個在前面遞條件，一個在後面攥著蘇青木的命。
李夜白的手搭在城樓的欄杆上，欄杆上的雪，被他攥成了水。
傍晚回莊園換衣服，蘇青木已經站起來了，坐在藥圃的長凳上給自己扎針，臉還是白的。
“按了三秒。”他沒抬頭，“只按了一下，沒往下壓。”
三秒，不是要命，是打招呼。獸庭在告訴他，那顆心攥在誰手裡。
接風宴設在軍部禮堂。頂上一排老式吊燈，長桌鋪著白布，幾十個人，軍部的將領，世家的家主，學府的院長。迦樓坐在傅蒼生右手邊。
他用的是大夏的禮數，敬酒、說話，樣樣周全。主位那邊的話，隔著幾張桌子傳過來。
“北境這一個月，可還安靜？”
“安靜。”傅蒼生說。
“獸庭的一點誠意。”
“獸潮是自己退的，還是你們趕回去的？”
迦樓笑了笑：“有區別嗎？”
傅蒼生沒再接，低頭喝湯。
酒過一巡，迦樓端著杯子站起來，隔著半個禮堂，衝李夜白舉了舉。
“李先生，神城一別。”
禮堂裡靜了一下。隨後，嗡嗡的議論聲從各張桌子底下冒了出來。
將領那幾桌，沒幾個人變臉色，神城那一趟，軍部是知道的。世家那幾桌，交頭接耳，有人連筷子都放下了。
李家那個少主，跟獸庭的親王，是舊識？
李夜白舉杯：“託福。”
他心裡清楚。迦樓當著幾十個人跟他敘舊，就是要讓這一屋子的人去想：獸庭的親王，跟大夏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交情。
江南顧家來的那位長老，第一個接了話。
“原來李少和這位殿下是舊相識。”他端著酒杯站起來，笑得很圓，“那北境這三年太平，李少更該出一份力了。”
說完，眼睛往李夜白這邊一掃。江南顧家在軍控中心丟掉的臉，總得找個地方撿回來。
沒人出聲。幾十雙眼睛從長老臉上挪到李夜白臉上，又挪到主位上。傅蒼生在夾菜。
顧寒清的椅子往後挪了一寸。神城那一趟，她也在。
“坐著。”李夜白沒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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