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李夜白把手按在桌沿上。七道刻痕依次亮起來，整張桌面白了一下。
那一下白光，只有一眨眼。鏡子要是插慢了半拍，它就會看見。
就在那一下，琉璃把一面鏡子斜著插到了第九把椅子的裂紋前頭。鏡子折了兩道，照出來的還是這張桌子，左右不反，一根頭髮都沒動過。
白光退下去。
李夜白盯著封殼裡那團霧。它沒動。
從這一刻起，它從那道縫裡看出去，看見的就是鏡子裡的桌子了。
琉璃衝他點了一下頭，手指輕輕一偏。鏡子偏過去一點，它能看見的，只剩桌子那一頭，那把暗著的第五席。
雷震憋著，身上的電光一絲都不敢冒。林七站到了第九把椅子邊上，餘燼沒出鞘，手搭在刀柄上。祁時把手放在膝蓋上，掰著手指數秒。
蘇青木把手掌貼在自己面前的桌沿上，閉上了眼。林七說過，根從第一席、第二席那邊來。要是真有，就從他手底下過。
他的手很輕，像在摸一個睡著的人的脈。他在找那個拍子，千里之外那具骸的拍子，也是他胸口那顆多出來的心的拍子。找到了，他就跟著它跳。
那顆心跟著那頭跳，也就跟著那頭疼。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過了很久，他心口那顆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桌面底下，跟著亮了一下。
一根頭髮絲細的暗紅色的線，在青銅裡頭透出來。它從主座前面第八道刻痕底下出發，貼著桌沿往外爬，繞過第一席的桌腳，從蘇青木的手掌底下穿過去，一直鑽進了第九把椅子的一條腿底下。
它把蘇青木那一下心跳，當成了自己的。
亮了一下，就暗了。
蘇青木睜開眼，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是它。
琉璃把鏡子慢慢偏了回來。從頭到尾，封殼裡那團霧，都沒動過一下。
灰霧裡一直沒人出聲，直到所有人先後退了出去。
天亮以後，還是在塔頂那張茶几邊。夜裡坐在桌邊的時候，蘇青木一直在看第五席對面那面鏡子的邊。現在，他說了第一句話。
“會變的血。”
第九把椅子長進這張桌子的那一夜，蘇青木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刻痕是它長出來的；側席是它順著根拽過去的；鏡子裡那個人，是它從裂縫裡漏出一點血霧，塗在鏡面上的，所以只在鏡子裡有，回頭看，椅子上是空的。迦樓那句話，也是從這道裂縫裡看出去的。
林七靠在門邊，難得多說了幾句：“根不往第五席去，是在第五道刻痕旁邊冒頭。它想讓議長去看第五席。”
它被封著，打不贏他。它要的是讓他怕自己的第五席，怕萊恩，讓這張桌子從裡面自己裂開。它看見的東西，迦樓也就知道了。
蘇青木一直沒說話，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它是從我這兒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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