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差點就壓不住。黑火從身上漫出來，霧邊的黃昏壓過來，兩樣東西在主座四周撞在一起，眼前的霧一點一點染成了黃昏的顏色。最後是萊恩隔著門，說了一個字：封。
那圈黃昏是碑裡的東西，他一直以為，跟獸庭不是一路。可獸庭最深處有個人，隔著半個世界，一直在看著它。
迦樓往前邁了一步，進了碑的影子。
他胸口一直有一點細響，像冰面底下在裂，接風宴上李夜白就聽見了。這一步邁進來，那點響停了。
迦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二十多年，它只安靜過兩回。神城一回，這兒一回。”
那道裂，是父親砍的。神城的醫館裡，迦樓指著胸口說過：我那時是九階。一刀下去，九階的領域散了，再穩下來，只剩八階巔峰。李夜白盯著他胸口那塊地方，看得比看他的臉還久。
“我不是來求你的。”
一塊雪從梁木上滑下來，落進灰裡，沒有聲音。
“是來做買賣的。”
“拿什麼做？”
“一條命。我的。”
一個八階巔峰的親王，拿自己的命當本錢，來跟一個七階初期的人談買賣。李夜白沒急著問，等他把價開完。
迦樓抬手，拂掉碑座上的一點雪，動作很輕，像在別人家裡做客。
“那三個條件是真的。停戰，在我這兒也是真的。可來談條件的人，是派來死的。”
李夜白看著他。
“那天宴上，我聞到了皇族的血。我們那位要的是活的你，那要死的，就只能是我。”
“怎麼死？”
“不知道。我只知道，得死在京城。”迦樓看著他，“死的時候，你得在場。你們大夏人講人證物證，到時候，現場會替你說話的。”
李夜白明白了。獸庭把“停戰三年”和他的名字寫在同一張紙上，是要大夏自己人來推他。來談的親王再死在京城，那一夜他又在場，這三年太平就是他砸的。到那時候，不用獸庭開口，京城自己會把他往外送。
“這些話，你可以去跟軍部說。”
迦樓笑了一聲：“你們的軍部，我殺過他們的人，他們也差點殺了我。”他按了一下腰側，白鹽湖那一杖就落在那裡。“你不穿軍裝。你這座島，大夏的律法管不著。”
“島不是我的。”
“碑是。”迦樓回頭看了碑一眼，“我只要碑邊上一塊地方。”
李夜白沒出聲，也看著那塊碑。
“不白住。”迦樓豎起兩根手指，“兩樣東西。要殺我的人是誰。還有，我們那位，為什麼非要活的你。”
“白鹽湖那具骸呢？”
“在塞拉夫的殿裡。”迦樓搖頭，“我碰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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