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蘇青木又看見了。
他的手剛攥住扶手，李夜白胸口就是一涼。
塞拉夫那枚戒指一轉，蘇青木就關不上，閉著眼也會看見。照規矩，今天已經不該再看了。
“他回殿裡了。”蘇青木說，“在往下走。殿底下還有一層，前天我們沒見過。”
李夜白心裡一動。
前天他跟著蘇青木過去，只見過白鹽湖那具骸躺著的那座大殿。大殿底下還有一層，是他不知道的地方。
“進去。最後一回。”
鏡子又亮了。
一道石階往下，越走越深。走到底，是一座比上面還大的殿，空空蕩蕩，地上全是池子，暗紅色的，一排一排排到看不見頭。
池子差不多都是空的。只有最裡面三個，還泡著人：一個老人，一個年輕女人，一個孩子。眼睛閉著，臉都長得很好看。
塞拉夫站在池子邊上，手指在轉那枚戒指。
“這些都是替身。”蘇青木說。
塞拉夫的天賦叫幻血替生，能拿別的身子替自己捱打，挨一回，就少一具。白鹽湖那一仗，陸忘川一杖打過去，就是塞拉夫拿一具替身替迦樓挨下的。
一殿的池子，這些年用得只剩三具了。
鏡子裡傳出塞拉夫的聲音，懶懶的：
“還剩三具。”
他站了很久，又說了一句：
“要是有一具身子，能坐上鑰匙的位子……”
後半句沒說完。
李夜白坐在主座上，後背一點點發涼。
獸庭的人管他叫“鑰匙”，塞拉夫當面就這麼叫過他。鑰匙的位子，多半就是他現在坐的這一張主座。
冬天那把偷看的椅子剛擠進來的時候，塞拉夫跟他開過價：“你把身體借我，我把這位醫生的心，還給你。”今天上午，塞拉夫又坐在殿裡，一遍一遍看他在江南顧家門口走的那一步。
他一直當塞拉夫是想殺他，替兒子報仇。
現在看，塞拉夫要的多半不是他的命，是他這具身子。穿上它，坐到這張主座上來。
還有一層。塞拉夫明面上替縫邊那位守著那具骸，私底下打的卻是這個主意。縫邊那位知不知道？
鏡子裡，塞拉夫忽然抬起了頭。
畫面跟著往上一翻，對著空蕩蕩的殿頂，什麼都沒有。他在聽。
李夜白胸口那股涼，一下子扎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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