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夜色像一硯化不開的濃墨，楚老頭踩著石板路上的碎月光，慢悠悠晃到了張天師家門前。
抬手敲了三下，裡頭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門一開，張天師的紅臉膛撞進眼裡，顯然剛灌了半斤燒刀子。
醉眼迷濛的張天師瞧見是楚老頭，劈頭蓋臉一頓罵，唾沫星子濺了他一臉，
“你還有臉上門？你特麼讓勞資去當炮灰。明明那小女娃的家人不好惹，你讓我去，安的什麼心？
給錢，答應好的那份必須給我，不然勞資今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個......”
張天師越罵越上頭，把陳年往事，雞毛蒜皮都扯了出來。
楚老頭眯著眼聽，順手從袖子裡摸出把南瓜子嗑起來。
罵聲從“缺德帶冒煙”一路升到“該遭天打五雷轟”，他愣是嗑完半把瓜子，還把殼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等張天師罵累了扶著門框喘氣，楚老頭才拍拍手上的鹽粒。
“罵完了？那我說正事。”他湊近一步，嗓子壓得比夜風還低，“那個小女娃你見過，扎倆羊角辮那個。
我要你用龍虎山的秘法，不是尋常驅邪那種，是讓她三更睡下去就醒不來的法子。”
說完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懂的，就是你們的獨門秘法。錢不是問題，只要能辦，我給你這個數。”
張天師眼皮一跳，瞧了瞧楚老頭伸出來的一根手指，那意思他懂，就是把原本的一萬塊錢都給他一個人。
劉瞎子，鬼手李和瘸腿封都沒有，他一個人獨拿。
問題是那女娃可不是個好相處的，他父母更是厲害，真弄死了，被他們找到怎麼辦？
“你跟她有仇？”張天師乜斜著眼睛，死死盯著楚老頭。
“沒仇。”楚老頭咧開嘴，牙縫裡卡著片瓜子皮，“不過是熟人介紹的活，我這人你知道，沒本事搞定。
本來想讓天橋的兄弟們都跟著掙點，沒想到人多了反而壞事。
人家要的是神鬼不知，你們倒好，一窩蜂地湧過去，非但沒拿下，還讓人抓住了把柄。
真有你們的，我看就你一個人去最好，也別叫他們幾個了。錢都給你，在家裡開壇作法，指使一隻小鬼去索命就成。”
張天師沉默著摸出香菸點上，抽了三口，眉頭擰成疙瘩，一聲不吭。
楚老頭摸不準他啥意思，急促追問：“說句話呀！幹啥光抽菸？你罵也罵了，給你找個掙錢的活呢，幹完這一單，夠你吃一年。乾脆點，幹不幹，給句痛快話。”
半晌，張天師把煙抽完，菸屁股丟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彷彿拿不上菸屁股，是楚老頭。
今天若不是喝的有點麻，高低得給他臉上來幾拳。
“滾。”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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