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原本正看著那段顏色變淺的硬化通道，見黃粉重新化開，手指立刻從玄關的外勤路線旁移開。
林安將這條通道由待命的黃色乾脆地改成了死鎖的灰色：“以後不看它表面乾沒幹。只要跨出車門，全都按高汙染區處理。”
陸成在副控位調出平臺的三維高程與坡度圖。
現有水膜大多順從地流向東側電纜溝。但房車到控制房的硬化通道上，遍佈著細碎的雨滴與淺淺的黃流，那點酸水足以沾滿每一道戰靴鞋底的溝槽，再被帶回玄關外勤側的踏板上。
控制房既然已經排查完成，這條通道也隨之失去了冒險使用的價值。
“把外勤路線從黃色改成停用。”他一錘定音。
林安照做。控制房員工門仍半開著，休息室吊櫃裡完好的睡袋已經安全取回。站區內剩餘的廢棄物資全被冷酷地排除在回收清單之外，即便出現酸雨間隙，也絕不會重啟這條毫無價值的路線。
林父把昨日準備好的長矛、取物袋與過濾罩從玄關待命槽移回了安全原位。任務取消後，裝備提示隨之熄滅，記錄紙籤也被他劃去日期後妥善收進資料夾。
“真有必要下車，再重新按最高汙染流程配。”他沉穩地說，“現在把那一包東西放在那兒，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雨一停就能隨時出去的錯覺。”
取消外勤後，玄關清潔側保持封閉，車門內外的安全狀態全部交給主控面板持續監測。
上午9點半，站區再次飄起渾濁的細雨。
雨勢比昨日幽靈之眼試驗時要小，強風卻把黃色的雨絲吹得更平。黃水先斜打在塔筒西南面，再繞過巨大的基座落到平臺。
A-03檢修門把手周圍的淺色斑點開始恐怖地相連，底部一圈粗大的外露螺栓也逐漸失去最後一絲金屬光澤。
一塊固定在控制房屋簷下的薄鐵警示牌，正在狂風中劇烈擺動。
它原本寫著“高壓危險，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漆紅的字跡早已褪色，左上角固定孔周圍只剩一圈起翹的脆弱漆皮。風每把牌面猛地掀起一次，生鏽的螺釘便在被酸液蝕薄的孔邊磨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第七次劇烈擺動時，左上角終於脫開。
鐵牌猛地向下一墜，右側的固定點被巨大的扯力拉得嚴重變形。牌面斜吊在屋簷下，先用力撞上灰牆，又被下一股狂風掀回來，發出空曠而絕望的“哐當”聲。
褪色的紅字被渾黃的雨水斜著殘忍切成兩半。第二次碰牆時，右下角捲起的漆皮被甩飛，露出暗色的鐵胎。
酸水隨即沿著新露的邊緣拖出一條慘白細線，牌角還在不停滴著渾水。
一枚生鏽的墊片從撕開的孔邊彈了出去，落在門前臺階上。它先滾過一小段乾燥的檯面，隨即掉進黃水匯成的淺溝，轉了兩圈才貼著牆根停下。
原本壓在墊片下方的漆面露出一個顏色更深的圓斑，酸水順著圓斑往下無情地拖拽，沒多久便與門框旁的白痕連在了一起。
林母從廚房走到駕駛區時，正趕上鐵牌再次撞牆。她下意識抬頭看了看房車的頂櫃，確定響聲來自外面，才把手裡的水杯輕輕放到主控臺邊：“昨天它還掛得好好的。”
“昨天左上角還能勉強吃住力。”林父把前一日的高畫質畫面調到旁邊。
兩張照片裡的牌子位置幾乎相同，可固定孔周圍那圈漆皮已經從最初的細裂，翻卷成了薄片，“看著沒倒，並不代表還能照原來的樣子繼續用。”
一陣更長的狂風掃過平臺。斜掛的鐵牌連撞了三次灰牆，聲音一次比一次急促淒厲。飯糰被響聲驚醒，從卡座上機警地站起來，朝窗外看了一會兒，又退回林母腳邊坐下。
林母彎腰把它抱起來，溫暖的手掌停在它背上安撫，視線卻始終落在黃霧裡若隱若現的控制房上。
“這還是咱們肉眼看得見的一塊牌子。”她聲音很輕，卻點出了更值得警惕的問題，“屋頂上、牆後面那些看不見的地方，誰也沒法保證金屬件一直好好的。”
駕駛區短暫安靜下來。幾個人原本還把混凝土平臺當成可以多住幾天的可靠硬地，此刻再看控制房、塔筒與滿站區的外露金屬構件，感覺已經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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