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從生活區固定座位望向側窗。明亮的車燈擦過粗糙的牆面時，深色的陳年水漬和淺色的水泥噴護層輪流向後飛退。
車窗外不再是荒涼的山脊和枯草，只有一段由前燈一點點劈開的幽暗人工通道。
“怪不得歷史照片裡能停那麼大的車。”她輕聲說道，“光這條進門的路，就比一般的高山隧道寬出不少。”
“這是給重型礦車用的，本來就不是給小車走的。”林父說完，覺得這句話有些像在乾巴巴地解釋圖紙，又笑著補了一句，“反正咱們的車開進來，連後視鏡都不用收。”
巷道的實際體感比紙圖上看起來更加寬闊。災前礦車留下的黑色擦痕集中在右牆下半部，左側則有一條略高的人行檢修帶，用褪色的白線與主車道涇渭分明地隔開。
林安沿車道中央平穩行駛，兩側的排水槽始終被留在寬胎的輪跡之外。
第一組支護梁從車頂上方壓迫感十足地經過。
梁面上的灰塵依然連貫，昨天標出的那道細裂安分地停在左前方頂角，沒有新鮮的碎屑落到下方地面上。
林父從後側畫面緊盯著入口，灰黑色的門洞仍完整地留在來路上，外面的硬化場也沒有出現任何向內蔓延的新水線。
“出口看得清清楚楚。”他沉聲通報。
林安雙眼鎖定前路，按先前的車速勻速行駛。
巷道向前延伸到約40米處，地面開始向左彎出一個很緩的角度。
前照燈的光束先是直直打在彎道內牆上，隨後隨著車頭的轉動，一點點鋪向更深處的黑暗。礦運車當年留下的寬緩彎幅，足夠龐大的房車一次性平滑轉向透過。
彎道外側有一面凸起的厚實防撞牆，表面留下了成片觸目驚心的黑色擦痕。
林安讓前輪沿內側寬闊的灰面平穩透過，車身與防撞牆始終保持著很大的安全距離。
弧線中段短暫地看不見門外，但等車尾順滑地跟過來後，後視鏡裡又重新露出了入口方向透進來的一小塊蒼白天光。
紙質工程圖上缺失的那段車行線，到這裡終於由他們真實的輪跡嚴絲合縫地補齊了。
林父只將門檻至緩彎這一段落成實線，後面的大廳區域繼續保持留白，絕不提前盲目畫線。
彎後地面出現了兩道平行的黃線，線內寬度比入口車道還要誇張。頂部的支護結構從橫樑變成了連續的高大拱面，空間也隨之向兩側轟然展開。
地下維修大廳終於出現在前方。
它比歷史照片裡的半扇門更具龐大的尺度感。前燈的冷白光束努力向前鋪展，卻仍被周圍深邃的巨大空間無情地吞噬了邊緣。
光線盡頭先是照到了一排褪色的停車編號，側燈隨後掃出左右兩邊大片寬闊的空位。
大廳頂部呈很高的長拱形，最高處遠遠脫離了車頂，兩側牆面上每隔一段便嵌著一個封閉的鐵皮工具櫃和空置的裝置臺。
拱頂正中間懸掛著一排早已熄滅的工礦燈。燈罩上蒙著厚厚的灰，粗大的電纜貼著頂面固定，車道上方保持空曠，沒有垂落的危險物。
左側停車位盡頭是一條被封住的維修地溝，厚重的鋼板蓋仍安穩地蓋在原位，林安理智地讓車輪與它保持距離。
右側黃線之間的地面平整，只有幾隻生鏽的空油桶靠牆橫躺著，同樣遠遠離開了中央行車區域。
這裡曾經容納的礦運車輛體型比房車還要龐大得多。地面上殘留的輪跡很寬，停車編號之間的相隔距離也大得驚人。
房車進入中央通道後，左右仍各留下一大片開闊的灰黑空地，車燈只能勉強照亮其中一小部分，房車的車身在這裡竟顯得有些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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