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正午，烈日如熔金般澆鑄在朔州曠野上。
城南官道盡頭，貼地翻滾的黃色塵暴終於撞破了熱浪。
最先撕裂地平線的是遼軍遊騎。
數百名披著生牛皮短甲的遼軍斥候散作扇面，彎刀平橫在鞍橋上，馬蹄踏碎沿途乾硬的田埂，反覆兜轉探查城外的深溝、幹渠與廢棄莊宅。
而在遊騎身後兩裡處，大隊步軍與沉重的軸車緩緩壓了上來。
一排排長梯直插天際，隨著木輪碾過硬泥的鈍響前後搖晃，在燥熱的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南門城樓垛口旁，韓慶眯眼望著城外，一面黑底銀狼大纛在滾滾煙塵中巍然升起。
狼纛之下，甲騎如鐵壁般向兩翼層層展開。
“遼軍到了。”
身側的伏牛軍什長喉頭聳動，握著長槍的手心滲出一層滑膩的汗水。
兩裡外，土崗之上。
烈陽烤得遼主耶律賢愈發煩躁，他猛烈地咳嗽了兩聲，拿生絲帕子捂住口鼻。
他強壓下胸口火燒般的燥熱，勒住戰馬。
“雲州、寰州兩路，動靜如何？”
耶律斜軫策馬趨前，鐵胄下的額角滿是熱汗：
“兩路遠哨已遞出四十里，遮護側後的精騎已卡死官道咽喉。半個時辰前剛遞了回馬角，暫未探得周軍大隊援兵調動。”
“傳令領兵各將，把營盤給我釘死在岔口上。”
“臣已立下軍令。”
耶律斜軫頓了頓，抬眼看向遠方白河口的方向，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只是東翼抽調兩千精騎去白河口和野狐口護糧之後，留在城外的游擊騎兵只能勉強扼守要口。
若是雲州與寰州兩路同時生變，中軍大陣必須隨時留出一萬兵馬備防。”
耶律賢馬鞭重重抽在馬鞍橋上。
他抬起陰鷙的眼眸，看向朔州南門。
高聳的城牆在熱浪中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城門深閉，吊橋被兒臂粗的生鐵鏈高高絞起，護城壕外百步內的柳樹、槐樹早已砍伐一空，所有能供藏身的土坡幹渠全部被周軍填平夯實。
陳渡算盡了每一步。
但大遼十萬兵馬，耗不起這盛夏的酷暑，更耗不起空癟的糧袋！
雲州防線要分兵，寰州側後要分兵，野狐口糧道要分兵，桑林莊內好不容易打出來的新麥，還被周軍輕騎逼得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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