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糙硬的紙邊磨得指腹發澀。
她把信接過來，油紙的油跡蹭在指頭上，帶著點煤炭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老鄭頭揣在棉襖內兜裡，揣了二十年的味道。
她站在院子裡，風捲著碎葉子擦著腳踝過去，低頭去拆信封的封口。
漿糊幹得裂了細縫，指甲摳了兩下才掀開。
信紙抽出來的時候，帶著點陳紙的黴味，疊得整整齊齊的摺痕處，已經磨得快要破了。
她把信紙展開，第一行就是父親熟悉的字，筆鋒硬邦邦的。
那字跡跟小時候她趴在書桌邊，看他寫設計圖的字一模一樣。
“雪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
眼淚先於反應砸下來，落在“雪”字的旁邊，暈開一小片墨。
她慌得用手背去擦，越擦眼淚掉得越兇，連字都看不清楚。
信紙被風吹得晃了晃，她趕緊用手指按緊紙邊，順著往下看。
“爸爸不怪老鄭，他也是受害者。你要是怪，就怪這個時代，怪那些見不得國家強大的人。”
她抬眼掃了下臺階上蹲著的老鄭頭，對方埋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鄭頭手上的煤渣蹭在滿是皺紋的臉上，抹出一道黑印。
“爸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搞出了什麼技術，而是有你這麼個女兒。”
看到這兒，她鼻子堵得厲害，連氣都喘不勻。
小時候父親把她舉在肩膀上去看國慶煙花的畫面，忽然撞進腦子裡。
煙花炸在天上，亮得晃眼睛，父親的手掌託著她的膝蓋，暖得很。
視線往下移，後面的字因為潮氣浸過，有點發虛。
“你比爸爸聰明，比爸爸堅強。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完成427工程，完成爸爸沒有完成的事業。”
“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要放棄。因為你身後，站著千千萬萬和爸爸一樣的人。我們都在看著你，支援你。”
信到這兒就結束了，最後一筆拉得有點長，寫的時候手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攥著信紙站在風裡，整個人軟得往下滑，後背靠在冰冷的院門上。
她連哭都發不出聲音，肩膀抖得厲害。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過來，顧衍走得急，肩上的槍帶滑到胳膊上，他也沒顧得上扶。
他本來在巷子口站著，等了快四十分鐘，不見人出來，放心不下才進來。
剛進門他就看見蘇雪靠在門上，臉埋在膝蓋旁邊，手裡攥著幾張發黃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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