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列從海拉爾站拉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蘇雪把發報機球殼扣回去擱桌上,三顆鴿血紅悶在車廂頂燈底下泛著暗光,訊號還在收,嘀嗒...嘀嗒嗒...沒斷過。
顧衍坐摺疊桌對面翻出了那本早年從山貓子身上截獲的牛皮密碼本,又從鐵皮櫃子裡摸出半本《密碼殘冊》,兩本攤開並排放著,鉛筆尖在紙面上戳的篤篤響。
車廂外頭比裡面熱鬧的多。
第三節平板車廂上大壯和胖虎不知從哪搬了一臺鐵皮大烤爐架在錳鋼襯板上,爐底墊著耐火磚炭火燒的通紅。
一隻從巴特爾那兒順來的整羊架在爐子上頭,胖虎蹲旁邊拿刷子往羊身上刷蜂蜜,蜂蜜滴進炭火嗞嗞冒煙,羶香裹著甜味飄出去好幾節車廂。
鐵頭蹲在烤爐另一邊,兩隻前掌攥著一把大蒲扇,對著爐膛口一下一下的扇。
五百斤的黑毛肉山扇起扇來可認真了,可勁兒太大,每一扇都把炭火裡的火星子呼的亂蹦,大壯胳膊上燙了仨紅點子,齜牙咧嘴拿鐵釺子翻羊腿。
“輕點扇輕點扇!胳膊毛都快給我燎了!”
鐵頭嗷了一聲把蒲扇換到左爪扇幅縮了一半,可鼻頭朝著羊排方向一抽一抽的,涎水拉了一條掉進炭火裡嗤的蒸乾了。
風從草原上捲過來裹著烤全羊的味兒順著鐵軌飄出去老遠,沿線看道口的老頭扶著欄杆仰脖子聞了半天,回頭跟徒弟嘀咕了句“哪個車皮上烤羊呢”。
...
指揮房車裡顧衍的鉛筆尖在密碼本和發報機記錄之間來回跳了快一個鐘頭。
漢斯盤腿坐對面幫著翻譯德文部分,豁嘴上新結的痂又被他自個撓破了,滿嘴鐵鏽味也顧不上。
陳默蹲在旁邊記譯出來的字母,本子記了三頁鉛筆尖禿了換了兩根。
隔壁車廂梁教授還在翻蔡司圖紙翻的渾然不覺,嘴裡唸叨著曲線引數,跟外頭的動靜完全是兩個世界。
最後一組密碼對上了。
顧衍擱下鉛筆拿袖口蹭了蹭鏡片上的汗漬,低頭把全文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推眼鏡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木村商社背後有個遠東大財團,分量比咱之前碰到的都重。”
他把譯文推到桌面中間,手指點了點第三行。
“密電內容,木村和謝廖沙全線失手,總部啟動“黑鯨”預案,排水量三千噸的走私母船“黑鯨號”已經偽裝成貿易貨輪,停在北河與海參崴交界的公海錨地。”
翻到第二頁。
“計劃用重金收買周邊水匪配合船上爆破組...目標,炸燬向陽的萬噸碼頭。”
漢斯聽完臉白了三分。
兩隻手搓著膝蓋上的褲縫,嘴皮子翕動了兩下沒蹦出聲來。
遠東財團的名號他在海參崴黑市上聽過,沒人敢提第二遍,那幫人從二戰軍火販子起家,手裡的資源比好幾個國家的正規軍都厚,盯上誰就往死裡整,從來沒有談和這一說。
漢斯搓褲縫的手越搓越快,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逃路了,往哪兒逃?
坐著人家的火車吃著人家的羊排,往哪兒都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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