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半面牆塌了,磚頭碎石嘩啦啦往外湧,灰塵嗆的人睜不開眼。
灰塵散了,裡頭的東西露出來了。
二十罈子茅臺酒碼在牆角,罈子上封著紅蠟,有幾壇上頭還貼著“XX宴會專供”的條子,旁邊一個鐵皮餅乾箱裡塞著一沓沓大團結,大壯後來數了數,三千出頭。
牛副縣長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出來的灰敗色上,整個人跟被人拿鐵錘從天靈蓋一直敲到了腳後跟。
那間磚房是他小舅子藉著基建的名頭私蓋的,裡頭藏的東西他比誰都清楚。
鐵頭還在轉圈,履帶上沾滿了碎磚和泥巴,涎水甩的滿院子都是,嘴裡嗷嗷嗷的叫,兩隻眼珠子亮晶晶的跟在遊樂場。
縣委大院的圍牆外頭趴滿了腦袋,紅星縣的老百姓裡三層外三層的擠著看熱鬧,有的蹲在牆頭上嗑瓜子,有的踩在腳踏車座上伸脖子。
牛副縣長的秘書鑽在臺階底下的花壇後頭瑟瑟發抖,黑皮公文包抱在胸口擋著臉,從指縫裡往外瞅。
牛副縣長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褲子膝蓋破了,嘴唇哆嗦著,兩條腿打擺子,扭頭看見東南角那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罈子和鈔票,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他連滾帶爬衝到院門口,胖虎蹲在牆根底下啃蟹腿看戲,旁邊擱著一臺手搖電話機,電話線拉的老長接到了隔壁供銷社的總機上。
牛副縣長噗通跪在胖虎面前,兩隻手從兜裡掏出一沓大團結往胖虎懷裡塞。
“兩千…兩千塊機器折舊費…求你們把這個祖宗領走…求你們了…”
胖虎把蟹腿從嘴裡拔出來,拿油乎乎的手接過錢數了數,嘴角咧了一下。
“行,我打電話。”
電話搖到向陽,林紅梅在那頭嗑著松子聽完了,樂的把松子殼彈出去老遠。
“讓鐵頭回來,牛副縣長那個小舅子和那間磚房的事…讓胖虎順手給巡視組打個電話。”
當天下午,紅星縣牛副縣長停職檢查,秘書配合調查。
……
林紅梅領著鐵頭回到北河碼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鐵頭熊掌上還沾著紅星縣大院的碎磚渣子,一路走一路掉,嘴裡嗷嗷嗷的叫喚,意猶未盡。
碼頭上不太對勁。
遠洋一號泊位邊上圍了一圈人,金老歪蹲在最前頭叼著旱菸杆子,老花眼眯著往下看,旁邊三個水手拿著氧割槍蹲在甲板上發愣。
甲板正中央擱著一個半人高的箱子,黑乎乎的,表面長滿了拳頭大的藤壺和海藻,邊角磨的圓溜溜,看不出原來的稜角了。
是遠洋一號頭一回試航,從日本海深溝的拖網裡撈上來的。
金老歪拿氧割槍燒了半個鐘頭,火焰噴上去嗞嗞冒白煙,箱面上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
他旱菸杆子咬的嘎吱響,站起來衝林紅梅招了招手。
“梅丫頭,這玩意兒拿氧割槍都燒不透,裡頭還滴答滴答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