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胡站長卻沒細看那倆姑娘的長相。
他光是掃了一眼那身素淨衣裳和臉上乾乾淨淨的妝容，心裡就已經下了結論——連化妝品都買不起的店，能是什麼高檔地方？
這倆八成就是老闆家的閨女，或者親戚，被拉來充門面的，連正經迎賓都算不上。果然是小家子氣。
“走，進去。”胡站長回頭招呼了一聲，大手一揮，率先邁上了臺階。
“先生，請留步。”左邊那個高個姑娘伸手攔了一下，聲音客客氣氣的，“請問有預約嗎？”
胡站長腳步一頓，眉頭擰了起來：“預約？”
“對。我們這邊只接待預約客人。您幾位有預約的話，我幫您核對一下。”姑娘的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臉上帶著笑。
胡站長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下巴微微仰了仰，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耐煩的隨意：“我們沒有預約。不過，難道沒有一位姓沈的先生提前預約嗎？我們就是他那桌的。”
他心裡還在嘀咕，就一私房菜而已，還得預約？也不嫌折騰。這破地方，開在山腳下，門口的梧桐葉子落了滿地也沒人掃，裝什麼大尾巴狼。
“好的，您稍等。”那姑娘轉過身，走到門廊裡面的小臺子前面，翻開一個本子查了兩下，又抬頭問，“請問沈先生的全名是？”
“沈飛雲。”胡站長嗓門又大了點，“你們煩不煩？不就吃頓飯嗎？麻煩成這樣。早知道你們這裡這麼麻煩，我們就不來了。真無聊。”
那姑娘沒有爭辯，低頭又查了一遍，過了幾秒抬起頭，臉上那點客氣的笑比剛才深了些：“查到了。沈先生確實有預約。訂的是我們這邊的‘聽松’包廂。”
她側身讓開門口，抬手指了指院子裡頭的方向：“您幾位往裡走，過了前面那棵桂花樹往右拐，沿著石子路走到頭就是。會有人帶你們過去。”
胡站長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幾個人往裡走。
然而院子門一過，腳下的路就變了。門口那段水泥地沒了，換成了青石板鋪的小徑，石板縫裡嵌著細細的鵝卵石。路兩邊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竹籬笆，籬笆後面種著大片的蘭草和鳳尾竹，冬天的地氣還沒完全回暖，但竹葉子綠得透亮。
小朱跟在後面，低著頭看路，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路鋪得還挺講究的。”
胡站長頭也沒回：“講究什麼，青石板便宜得很。鄉下自己家蓋院子都鋪這個。”
陳志遠：“……”
他無語了一陣，半點都不相信胡站長鄉下自己家蓋院子鋪的也是這樣。這不典型的嘴硬嗎？
再往裡走，迎面是一棵老桂花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椏伸出去老遠，把頭頂遮了大半。樹下襬著一張石桌，桌面上刻著棋盤，四個石鼓凳圍著擺了一圈。
過了桂花樹往右拐，石子路變成了一條弧形的廊道。廊道頂上蓋著深灰色的瓦，一排木柱子撐著，柱子上沒刷漆，就是木頭本來的顏色，摸上去滑溜溜的，紋路清清楚楚。
廊道一側是白牆，牆上嵌著幾扇漏窗，從窗洞看出去，能看見後院一大片園子，園子裡種著梅花，幾株紅梅開得正盛，枝頭一簇一簇的，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冷香。
陳志遠走在前頭，扭頭往漏窗裡看了一眼，步子就慢了一拍。這園子比他老家縣城的人民公園還大。
胡站長也看見了，嘴上沒停：“這園子是不小。可惜了，梅花這東西不當飯吃。種這麼多花，還不如種兩壟菜來得實在。”
小李在後面小聲接了句：“站長，這梅花看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錢花。”胡站長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廊道盡頭是一道月洞門，圓圓的，門框是青磚砌的，磨得光光滑滑的。過了月洞門，又是一條短廊，短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木門半掩著，門上釘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聽松”兩個字。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對襟褂子的年輕小夥子，見他們過來，迎上前兩步，微微彎了彎腰：“幾位是沈先生的客人吧？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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