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娥也不是不能接受賈小雨嫁得遠比自己女兒好這個現實。事實上，自從上次參加過賈小雨的那場豪華婚禮後，她就再沒了不服氣的想法了。
畢竟，雙方的財力差距如此之大。她就算是有再大的不服氣，又有什麼用呢？
可問題是，凡事真的很怕對比，尤其是當面的對比。
原來，她的女兒賈曉雯這婚後的日子，遠沒有她當初在村裡吹的那麼好。
她的女婿小趙在縣菸草局上班不假，工資條上的數也確實比一般單位好看，可那張工資卡從結婚第一天起就在他媽手裡攥著。
劉翠娥當時還覺得沒什麼——人家當媽的幫著管錢，小兩口年輕不會過日子，老人操持操持也正常。可賈曉雯嫁過去之後才發現，自己每個月買袋洗衣粉都得跟婆婆伸手要錢，婆婆還一臉肉疼地念叨“省著點用，這日子得細水長流”。
那三十萬彩禮就更別提了。劉翠娥當初在賈順義家堂屋裡吹得震天響，說小趙家“誠意足、條件好、出手大方”。結果呢？
彩禮剛過手沒兩天，婆婆就找賈曉雯“商量”——“你們小年輕手裡攥這麼多錢容易亂花，媽替你們存著，等你們真用上了再問媽拿。”
賈曉雯臉皮薄，沒好意思當面駁，那錢就“存”進婆婆的賬戶裡了。存著存著就沒了音信。
後來賈曉雯試探著問過一回，婆婆臉一拉，說“你們在家裡吃喝拉撒不要錢？那彩禮錢，就算你們交的家用”。
賈曉雯回來跟劉翠娥哭了一鼻子，劉翠娥氣得直拍桌子，可拍完了也沒轍——錢進了人家口袋，還能去搶回來不成？
至於那套一百二十平的婚房，房本上寫的是公婆的名字，從頭到尾跟賈曉雯沒關係。
小趙當初追她的時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說“以後咱們的家你想怎麼裝就怎麼裝”，可真到了裝修的時候，全是婆婆一手操辦。
賈曉雯想挑個窗簾顏色，婆婆說“這個顏色太淺不耐髒”，她想換個沙發，婆婆說“現在的還能用，換什麼換”。賈曉雯忍了，心說反正住著也行，自己又不是沒地方住。
可最讓她心寒的還是懷孕之後的事。剛查出來那會兒，小趙還挺高興，跟他媽說了一嘴，婆婆倒是沒什麼大反應，只說了句“懷上了就好好養著唄，別整天在外面瞎跑”。
這話聽著沒什麼毛病，可細品之下，就跟她是個外人似的。賈曉雯懷著孕，早上起來噁心，吐完了還得自己撐著做早飯——小趙的媽倒是住得不遠，可人家說了，“你們小兩口的日子，我摻和多了不好”。嘴上說得客氣，實際上就是不管。
小趙呢？下班回來往沙發上一躺，手機掏出來就開始打遊戲，一打就是兩三個小時。賈曉雯挺著個肚子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嗆得直咳嗽，喊他搭把手剝個蒜，他頭都不抬，嘴裡“嗯嗯”兩聲，手指頭在螢幕上劃拉得飛快。等菜端上桌了，他扒拉兩口，筷子一擱，又癱回去了。
賈曉雯有回實在累得不行，跟他吵了兩句，小趙眼一瞪，嗓門比她還大：“你懷個孕怎麼這麼嬌氣？我媽當年懷我的時候還下地幹活呢！你現在就做個飯，能有多累？”
這話傳到劉翠娥耳朵裡的時候，賈曉雯已經在電話那頭哭得說不出話了。劉翠娥攥著手機，氣得渾身直哆嗦，破口就罵：“他小趙算個什麼東西？當初他家裡是怎麼跟咱們保證的？三十萬彩禮，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連個飯都不幫你做？你懷的是他趙家的種，他憑什麼不伺候你？”
賈曉雯在電話裡抽抽搭搭的，說：“媽，不光他不做，他媽還老話裡話外擠兌我。前天我買了點車釐子，他媽看見了就說‘這果子貴得很，你爸你媽在村裡都捨不得吃，你倒捨得’。我又沒花她的錢，我自己攢的私房錢買的，她憑什麼說我……”
劉翠娥越聽火越大，當時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轉頭衝賈順海嚷嚷：“不行！我得去縣城找他們趙家說道說道！這叫什麼人家？把咱們閨女騙過去當保姆使喚？我劉翠娥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這回我非得去問問他媽，她當年當兒媳婦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受氣的！”
賈順海正坐在堂屋裡抽菸，聞言把菸頭往菸灰缸裡一按，臉沉下來了：“你去說什麼？說人家不給兒媳婦買車釐子？說人家老公打遊戲不剝蒜？你去了能說出個什麼理來？人家一句‘小兩口過日子老人不好插手’，就把你堵回來了。再說，小趙在菸草局上班，鐵飯碗，你得罪了他，回頭曉雯日子更不好過。”
“那你說怎麼辦？”劉翠娥嗓門更大了，“就讓咱閨女這麼受著？她現在還是孕早期呢，正是最危險、最不能勞累的時候，還得自己做飯！他小趙倒好，下班回來就往沙發上一癱，跟他媽一個德性！”
賈順海悶著頭不吭聲了。他能說什麼？當初小趙這個女婿，是他和劉翠娥一塊兒相中的。家裡條件不錯，有房有車，工作體面，爹媽都在縣城，說出去有面子。誰能想到結了婚是這個德行？可事到如今，賈曉雯肚子裡揣著人家的種，婚也結了，房也住進去了，鬧翻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先讓曉雯忍忍吧。”賈順海半天憋出這麼一句，“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也許小趙當了爹就好了呢。”
“忍忍忍，你就知道讓她忍！”劉翠娥氣得直跺腳，可跺完了腳，到底也沒真去縣城。
這種難堪的事，劉翠娥一直沒臉跟李小娟說。畢竟當初的她在賈順義、李小娟面前是把那小趙吹得幾乎是“天上少有地下無”的。
可此刻聽著賈小雨的家婆竟然又給他們這個親家買了新車，甚至還給賈小雨配了司機。這麼兩相一對比下來，她心裡真的是想不崩潰都有點難。
